裴延站在廊边,水池倒映着灯火,波光粼粼。
父女两人正在冷战,裴延已经做出了妥协。
起码在他看来,这妥协空前巨大。
没办法,毕竟是自己亲闺女。
可他万万没想到啊,自己主动找沉玉城提出条件,对方竟然一口回绝。
形形色色的人,裴延这辈子见得多了。
如今这乱世,靠军功短期内窜起来的也不少。
那些人一朝得了权势,便是目中无人,嚣张跋扈,没谁有好下场。
可那些人谁又不想当他裴延的女婿?
这沉玉城虽然让他厌烦,但裴延内心不得不承认,其人确有风骨。
如此看来,沉玉城这人能取得一些世族的支持,也并非没有理由。
而后裴延立马让人去打听沉林氏,说是沉林氏性格温婉,待人随和,在九里山县颇有贤名,是沉玉城的贤内助。
已是三月初。
积雪早已消融,临河水位逐步上涨。
沉玉城带着一队人站在西城门外焦急的等待着。
只见一队骑兵护着一辆马车悠悠驶来。
沉玉城当即策马上前去,停在马车前面。
他翻身下马,就见车帘掀开,林知念从马车里探出头来。
沉玉城立马说道:“不用落车。”
沉玉城立马钻进马车。
马大彪让鞍座上的亲卫下来,坐上了鞍座,打马前行。
沉玉城在车厢内坐下,被狸奴抱在怀里的虫儿见到沉玉城,笑的手舞足蹈。
沉玉城将儿子抱过来,举在面前,左右看看。
“小伙子,几个月不见,壮实了。”
林知念看着父子俩,桃花眸子笑的跟月牙似的。
这一别,又是数月。
沉玉城将虫儿抱好,仔细打量了一下林知念。
许是哺乳期的缘故,滋补的食物吃得多了些,林知念的脸蛋上,有几分婴儿肥。
她风尘仆仆,靠在靠背上,疲倦的脸上挂着温柔的笑意。
“夫君,可曾受伤?”林知念平淡的问了一句。
“上阵搏杀,岂有万全之策?一点小伤,早已痊愈,芷奴放心。”沉玉城笑道。
林知念点了点头。
她闭上了眼睛,脑袋跟着马车的节奏轻轻摇晃着。
离开安昌郡之前,她跟钟显交代了很多事情。
如果事情都顺利的话,安昌郡出不了大乱子。
“夫君可还记得那一百马铠?”林知念问道。
“记得。”
“这一百马铠可没何公说的轻巧,几万两银子的缺口填补不上,我与靡伯商议了许久,最终决定只能从今年的田赋和商税中抽取份额,填补空缺。”林知念说道。
此前沉玉城看到那一百马铠,兴奋了很久。
何畴只说生产资料是自己的,只要付足了工钱就行,问题不大。
但何畴一来报喜不报忧,二来确实是玩脱了。
所以何畴跟沉玉城交代的情况,与实情有出入。
可能何畴也才发现,过去那一套已经玩不转了吧。
这是九里山县这段时间发生的最大的事情。
“到今日为止,安昌各县的春耕应该顺利展开了。
全郡治下总计人口数量不足三十万,除了正常耕种之外,今年安昌郡全境,应能再开荒五万亩地出来。
今年就算田地的收成跟去年持平,算上各处别业的总收成,到年底家家户户都能吃上一口饱饭。
钟公重回郡府,看着精神头儿不错,五石散也戒了,但愿他能多撑个三五年吧。”
林知念慢条斯理的说着。
大渠县的矿正在开采,但还没挖出金子来。
不过在大渠县附近的白玉河流段,发现了砂金。
数量不多,暂时不足以支撑开矿要投入的成本。
本来沉玉城与裴颜卿联手开矿,但林知念把裴颜卿留下的人,全调去了安昌郡城以北的铁矿。
这就等于裴颜卿在金矿中的投入全打了水漂。
沉玉城安静的听着,听到这里差点笑出声来。
这是裴颜卿自己玩不过林知念,可不能怪他厚此薄彼啊。
“娘子辛苦了。”
林知念睁开眼来,轻轻一笑。
“县学稳定了,夫君推行的那套竖式计算法,可以说让所有夫子和学子的算数能力提升了好几个档次。
去年年龄稍大,且有些学问基础的,根据各自的才能,安排去了各处。”
林知念笑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