虽是枯枝,握在他手中却自有一股凌厉的气势。
仿佛那不是一根脆弱的树枝,而是一柄斩金断玉的利剑。
“太极剑。”
张三丰开口了,声音依旧平和。
“与太极拳同出一理,拳是徒手之太极,剑是器械之太极。
剑尖即拳锋,剑身即臂膀。
拳中所有的劲道与变化,到了剑上,不过是把三尺青锋当成了手臂的延伸。
不在剑招,在剑意。”
他手腕轻转,枯枝在空中划出第一个圆弧。
那动作极为缓慢,与方才太极拳的起手式如出一辙。
剑尖在空中画了一个浑圆饱满的圈,圈中有圈,圈外有圈,大大小小的圆弧层层叠叠,环环相扣,看似没有尽头。
他口中念道:“太极无定式,圆转任自然,手中一把剑,心中有方圆。”
宋青书目不转睛地盯着那截枯枝的轨迹。
他记得后世的太极剑比赛中,剑法的确是以画圈为主,但那些圈与张三丰此刻所画的圈截然不同。
后世的太极剑是表演用的,剑圈画得再好看也只是为了好看,而张三丰的每一个剑圈都暗藏着攻防转换。
圈的上半弧是格挡,下半弧是反击。
圈的左侧是牵引,右侧是发劲。
一剑之中,攻守兼备。
一圈之内,阴阳互藏。
剑身与剑尖的关系,也比后世太极剑更加明确。
剑身圆转,剑尖却始终指向对手的破绽之处,随时可以化圈为刺、化柔为刚。
张三丰的身法忽变。
他足下踏着八卦方位,身形忽左忽右、忽前忽后,手中枯枝随之起伏转折。
时而如青龙出水般刺出一点寒芒,时而又如灵蛇盘身般收剑画弧。
剑光在晨光中闪铄流转,分不清哪是虚哪是实,哪是攻哪是守。
只听得剑风轻柔如风吹竹叶,隐约带着某种奇特的韵律。
那韵律与他的呼吸相合,与他的步伐相应,人与剑浑然一体,已分不出是人在运剑还是剑在引人。
打到酣处,他身形一转。
枯枝斜斜一引,剑尖所指之处,地上的一片落叶竟被无形的剑气激得飘飞而起,在空中打了两个旋才缓缓落下。
“所谓‘四两拨千斤’。”
张三丰一边舞剑一边开口,声音却平稳如常,气息丝毫不乱。
“很多人以为是用四两劲去拨动千斤力,不对。
四两拨千斤,不是你去拨,是对方自己拨了自己。
你不过是在他力道用尽的那一刻,轻轻加了一把劲。
他来势越猛,跌得越重。
他力道越强,伤得越深。
太极剑的精髓不在剑上,在人。
你手中无剑,心中有剑,你眼前是人,心中只当是一团气。
那团气有来有去、有起有落,你顺着它的势走,它强你就让它更强,它弱你就让它更弱。
等它势尽的时候,轻轻一推,它就倒了。”
说到这里,他忽然收剑而立,将枯枝横于身前。
剑身犹在微微震颤,发出极细极轻的嗡鸣,仿佛那截枯枝也有了生命,正在吐纳呼吸。
“青书,你来。”
宋青书走上前,从张三丰手中接过那截枯枝。桂子初生傍月香
枯枝入手极轻,几乎没有重量。
他站到院心,深吸一口气,没有立刻出剑,而是先闭上眼,将方才张三丰舞剑的画面在脑中一帧一帧地过了一遍。
那些剑圈,那些步法,那些看似随意实则暗含至理的攻防转换,一一在脑海中重现。
过目不忘的本领让他对剑招的记忆精确到每一个细节,但真正动手时,他还是选择了另一种方式。
他不去想具体招式,只是试着将太极拳的缠丝劲用到剑上,让剑尖在空中画圈。
枯枝在他手中缓缓转动,画出的第一个圈有些生涩,剑尖在转弯时微微发颤。
他调整了一下腕部的力道,让转腕更加柔和,第二个圈便圆融了许多。
渐渐地,他找到了诀窍。
太极剑的圈不是用手臂画的,是用腰画的。
腰的转动带动肩,肩带动肘,肘带动腕,腕带动剑。
他渐渐进入了状态,剑圈越画越顺,越画越圆,枯枝在他手中不再是枯枝,而是一柄真正的剑。
他练到酣处,忽然剑势一转,枯枝斜斜向上刺出。
这一刺正是他方才领悟到的,剑圈的上半弧是格挡,下半弧是