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瘫痪多年,于武学一道早已心如死灰,但听到“生平绝技”四字,眼中仍不由自主地泛起一抹激动之色。
随即又黯淡下去,低头看了看自己盖着薄毯的双腿,嘴角浮起一丝苦涩的笑意。
张三丰将他的神色尽收眼底。
他没有多说什么,只是缓步走到俞岱岩面前,伸出大手,轻轻按在俞岱岩的肩头。
俞岱岩抬起头来,正迎上师父那双深邃如古井的眼眸。
“岱岩,这套拳与剑,重在拳理剑意,不在腿脚,心中有太极,处处皆可练。”
俞岱岩嘴唇微动,终究没有说出话来,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。
张三丰收回手,转向宋青书,负手立于他面前。
“青书。”
他的语气依旧平和,却比方才多了几分郑重。
“你是武当三代弟子之首,这拳法剑法传给你,将来也要靠你传下去,你可准备好了?”
宋青书深吸一口气,躬身道:“孙儿定不负太师父所望。”
张三丰微微颔首,缓步走至院中。
青石板上铺着一层薄薄的晨露,被日头一照,泛起细碎的光点。
他在院心站定,转过身来面对二人,灰布道袍在晨风中轻轻飘动。
他默立片刻,似是在将胸中所悟从头理过一遍,随即缓缓开口。
“这套拳法,名曰太极。”
他的声音不疾不徐,字字清淅,仿佛每一个字都经过百般斟酌:
“太极者,无极而生,动静之机,阴阳之母也。
动之则分,静之则合。
无过不及,随曲就伸。
人刚我柔谓之走,我顺人背谓之粘。
动急则急应,动缓则缓随。
虽变化万端,而理唯一贯。”
张三丰说着,缓缓起手。
他双足微分,与肩同宽,双臂自两侧缓缓抬起,动作极为缓慢,象是在水中推波而行。
那宽大的道袍袖口随动作微微鼓起,每一个动作都圆转自如,没有丝毫棱角,仿佛一条无形的丝线将他全身关节串为一体。
肩动则肘随,肘动则腕至,腕动则指舒,节节贯穿,无一处僵滞,无一处断裂。
他的身形虽高大,此刻却如风中杨柳,刚柔并济,动静相生。
宋青书在一旁看的是目瞪狗呆。
他在后世接触过太极拳,公园里大爷大妈晨练的简化二十四式,体育课上学过太极操,网络上铺天盖地的太极大师。
穿越前他从未把太极拳当真过,只当是老年健身操的一种。
可此刻他亲眼看着张三丰一招一式地打出来,才明白这他妈的才叫太极拳!
哪里是什么健身操?
这是一套将武学至理融入每一个动作的拳法。
张三丰的拳架圆融沉稳,看似极慢,实则慢中有快,看似极柔,实则柔中带刚。
每一招的起承转合都暗合阴阳消长之理,每一个看似轻柔的推手都蕴含着足以碎石断木的劲力。
是一门将道家哲学化入拳脚、以柔克刚、以静制动的武学巅峰之作。
这才是太极拳最原始、最本真的面貌。
却见张三丰此时左手掌心向上缓缓托起,右手掌心向下轻轻按下。
双臂形成一个浑圆饱满的弧线。
晨光恰好从竹篱的缝隙中穿过,落在他双掌之间,竟似被那无形的劲气微微扭曲了一瞬。
他双掌一分一合,身随掌转,步随身换,整个人仿佛与这小院融为一体。
连衣袂飘动的幅度,都和竹林摇曳的节奏暗暗相合。
俞岱岩坐在藤椅上,双目死死的盯着。
他虽双腿已废,于武学一道的见识却分毫不减。
他越看越是心惊,这套拳法表面上看似舒缓平和,实则每一招每一式都暗藏着无尽的机锋。
那看似极慢的拳架中,竟蕴含着数十种变化,每一变又可生出数十变,无穷无尽。
他可以断定,这套太极拳一旦问世,必将改变整个武林的武学格局。
宋青书则是另一番感受。
他一边看一边在心中印证,揽雀尾的掤捋挤按,与后世框架相似。
云手的两掌交替画圆,在后世简化套路中也有保留。
单鞭的定式,与他前世在公园里见过的一模一样,只是张三丰打出来的更加古朴,更加浑厚。
一套拳法打完,张三丰收势而立。
他双掌徐徐下按,将周身之气沉入丹田,面上气定神闲,呼吸绵长平稳,仿佛方才不是打完了一套拳,只是信步闲庭地走了一圈。
他抬眼看向宋青书,目光中带着一丝考较。
“青书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