何父何母刚从工地上下来,蓝布工装上蹭满了白花花的水泥印子,裤腿还沾着泥巴。
老两口并排坐在后排,互相递了个眼色。
何母清了清嗓子,身子往前探,靠在正副驾驶的座椅靠背中间,开启了查户口模式。
“小秦啊,今年多大了?”
“二十。”秦大力说道。
“比我家青青小好几岁呢。”
何母撇撇嘴,语气里透着挑剔,“老家哪里的,家里几口人?”
秦大力回应道:“福建乡下来的,家里就我和我妈。”
何母眉头皱得更深了。
外省来的,而且也是农村人。
这条件实在拿不出手。
家里就一个,连个帮衬的兄弟姐妹都没有,以后养老压力全压在这年轻人身上。
“在温州干啥工作?这车是你的?”
“自己做点小买卖。”
秦大力拍了拍方向盘,“车是借的,凑合代步。”
何母往后靠了靠,跟丈夫交换了一个嫌弃的眼神。
做小买卖,开个破面包。
说白了就是摆地摊的穷光蛋。
刚才在建材厂,看这小伙子身手不错,还以为是什么有背景的人物,搞了半天就是个逞凶斗勇的街溜子。
何青青坐在副驾驶,听着母亲那阴阳怪气的语调,浑身不自在。
她转头瞪了母亲一眼:“妈,你查户口呢?大力好心好意送我回来,刚才还帮我爸讨回了工钱,你问东问西的干嘛!”
“大人说话小孩别插嘴。”
何母板起脸,“我问问怎么了?你一个黄花大闺女,带个男人回村,村里人看见了指不定怎么编排,我当妈的还不能问问底细?”
“他是我朋友!”何青青强调道。
“朋友也分三六九等。”何母嘀咕了一句,声音不大,但在狭窄的车厢里听得清清楚楚。
秦大力没说什么,这又不是他丈母娘,没必要往心里去。
随便应付几句就行了,反正上一辈人差不多都这样,早已司空见惯。
半小时后,车子停在何家那破败的院子门口。
何父何母先下了车,拍打着身上的灰土。
进屋就看见八仙桌上,有一堆礼品。
上面印着的全是不认识的洋文。
“来就来,还带啥东西。”何母嘴上客气,手却很诚实,拿起来掂了掂,分量还不轻。
包装花里胡哨,看着挺唬人。
何母没进过大商场,只当是镇上集市里卖的那些便宜保健品,几十块钱一大盒那种,拿起又放下,动作挺粗鲁的。
“妈,你小心点放,这东西贵着呢!”
“能有多贵?”
何母不以为然,“包装费比东西还贵,这种骗老头老太太的玩意儿,我见多了。”
何青青刚想解释。
何父就接到了一通来自工友的电话,顿时吓得大吼起来:“你说什么!!!”
良久。
何父挂断电话,小灵通顺着指缝滑落,掉在地上。
他双腿像抽了筋,一屁股瘫在长条凳上,连气都喘不匀了。
“你这是咋了,中邪啦?”何母赶紧凑过去,顺手在围裙上抹了两把。
何父指着门外,嗓门劈了叉:“赵大龙……赵大龙找了县里青竹帮的人,要来卸咱们的腿,老李刚偷偷给我报的信,指不定什么时候就来了!”
闻言。
何母两腿一软,险些栽倒。
青竹帮在平阳县可是出了名的恶霸,收保护费、放高利贷,谁惹上他们,不死也得脱层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