韩秋领着一行人沿着码头附近的集市慢慢走。
方子衡跟在后头,边走边小声跟王博文交换着看法。
张猛负责垫后,块头大,自带威慑力。
沈清照和李楚宁走在中间,苏婉晴在旁边晃悠着东看西看。
走了约莫一炷香,韩秋在一个巷口停了下来。
巷子拐角处,蹲着一老一小,很难不引人注意。
老头六十来岁,瘦得颧骨都凸出来了,皮肤黝黑发皱,穿着一件灰扑扑的麻布短衫,面前铺着一块破旧的粗麻布。
布上摆了几捆野菜、几个歪瓜裂枣的葫芦,还有两小把晒干的草药。
旁边蹲着一个七八岁的小丫头,扎着两个歪歪扭扭的羊角髻,脸蛋黄黄的,但那双眸子还挺亮。
韩秋走上前,蹲下身子,随手拨了拨那几把草药。
“老丈,这药草怎么卖?”
老头赶紧抬起头,干裂的嘴唇咧了一下。
“公子要药草?这是去火清热的苦丁草,三文钱一把。那边的是治咳嗽的款冬花,五文一把。”
韩秋拿起一把苦丁草闻了闻,又指了指那几个葫芦。
“葫芦也卖?”
“卖卖卖!十文一个,公子要是多买,八文也成!”
韩秋挑了两把苦丁草、一把款冬花、两个葫芦,掏出一小块碎银子搁在麻布上。
老头一看银子,眼珠子都直了。
“公子……公子这、这给多了!这总共才就几十文的东西!”
“不多,剩下的当是在下给老丈的茶水钱。”
韩秋把东西递给身后的苏婉晴拎着,顺势问了一句。
“老丈,我等头一回来苏州,想找个清静凉快的地方住几天,城里客栈太过闷热。想问问这附近乡下有没有什么村子,能借住几日的那种?”
老头愣了一下,上下打量着韩秋和他身后这几个人。
穿着不寒碜,但也不像什么大户。
带着家眷和随从,倒像是出远门或来游玩的公子哥。
“公子要去乡下住?那倒是有......俺们石潭村就在城南七八里地,靠着山脚下,背阴凉快得很。
村里虽说穷了点,但也算蛮清净的。公子若不嫌弃,可以到俺们村里的茶社坐坐,那边应该有不少空屋子可以借住。”
韩秋跟沈清照对了个眼神。
这么容易?
他故意犹豫了一下,搓着下巴。
“这……冒昧叨扰,会不会不太方便?”
“方便方便!俺们那村子,好久没来过外人了。公子大方,又是和气人,村里人肯定欢迎!”
老头说着就要站起来收摊,又顿住了。
“嗨!公子稍等,俺得先带孙女去买点药,得买两副药带回去。”
“哦?老丈生病了?”
小丫头在旁边抱着爷爷的胳膊,脆生生地补了一嘴。
“是奶奶,她病了好久了,咳嗽咳了一个多月,都没好。”
老头拍了拍孙女的脑袋,有些不好意思地冲韩秋笑了笑。
“小孩子不懂事,童言无忌,公子别见怪。”
韩秋摆摆手,转头冲方子衡招了一下,“老方,你跟老丈一块去药铺,帮着看看。”
方子衡心领神会,跟着去了附近的药铺,等结账的时候,主动拿出了十几文钱。
老头见状,连忙摇手。
“使不得使不得!令家公子已经给了那么多钱了,怎么还能让先生破费……”
方子衡笑了笑,推了推老汉的肩膀。
“老丈别推辞了。这钱就当是您带我们到村里落脚的辛苦费,到时候帮我们跟村民说说话,证明我们不是什么坏人就行。”
“我们家公子喜欢清净,到时候帮忙安排个好点的住处!”方子衡刻意找了个理由,相当于求人办事。
这样总比直接出钱施舍要好的多。
“那是一定!那是一定!”
老头千恩万谢,心中感慨今天还真是碰到了善心人。
......
大约半个时辰后,药买好了,众人出发。
一行人跟着老汉出了城南,沿着田埂小路走了约莫四十来分钟。
远远望去,石潭村从外面看还行,背靠一座不高的丘陵,村口有条小溪淌过,几棵大榕树遮出一片阴凉。
可一进村子,韩秋的脸就沉了下来。
村里的房子大半是土墙茅顶,墙皮脱落,有些屋顶的茅草都烂了半边。
路上碰到的村民,一个个瘦得厉害,小孩的胳膊跟竹竿似的。
倒是不缺水,溪水流过,各家门前都搁着水缸。
可人的气色不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