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室安静,只剩下汤匙轻触瓷碗的细微声响。
温知夏捧着温热的汤碗,小口小口慢慢喝着。清炖的排骨暖意温润,顺着喉咙滑入胃里,一点点驱散四肢残留的寒凉酸软。
刚刚那场猝不及防的发病,耗尽了她大半体力。此刻安静下来,整个人慵懒又虚弱,连抬眼皮的力气都格外轻浅。
沈聿白坐在她身侧不远的沙发边,没有说话。
只是安安静静陪着,目光落在她脸上,一瞬未曾挪开。
他看着她苍白渐退、微微回暖的侧脸,看着她长长的睫毛温顺垂落,看着她乖巧听话、从不逞强闹事的模样,心底酸涩沉沉。
太乖了。
乖得让人心疼。
但凡她吵闹一点、娇气一点、懂得撒娇示弱一点,也不至于一个人硬生生熬了十七年病痛。
温热的汤见底,软糯的青菜和米饭也吃了大半。
胃里踏实温暖,身体的紧绷感彻底松弛下来。
温知夏放下汤匙,轻轻抬眸看向他,声音软软淡淡的:“我吃完了。”
“嗯。”沈聿白应声起身,动作轻缓地收拾餐盒,“吃饱有没有舒服一点?”
“有。”她轻轻点头。
很舒服。
有人惦记、有人陪护、有人把她的身体、情绪、冷暖全都放在心上的感觉,太安稳。
安稳到让她差点忘记,自己握着的是一手注定遗憾的命运。
沈聿白将桌面收拾干净,把垃圾轻轻打包收好,准备离开。
天色已经彻底沉黑,窗外老街灯火稀疏,夜风微凉,吹得窗沿轻响。
原本吃完晚饭、确认她状态安稳,他就该道别回家。
可脚步挪到玄关,看着屋内安静昏暗的光影,看着沙发上依旧孱弱倦怠的女孩,脚步终究顿住。
心底的不安,半点散不去。
今天她独自在家突发不适、无人应答电话的恐惧感,牢牢攥在他心口,挥之不散。
他不敢想象。
如果他晚来一点、如果他没有坚持敲门、如果她刚刚直接晕厥倒地无人知晓,后果会是什么。
不敢想,也绝不容许再有下次。
沈聿白转过身,看向沙发上的温知夏,语气温柔却坚定:“今晚我不走。”
温知夏微微一怔,抬眸望他。
少年立在夜色光影交界处,身姿挺拔,眉眼温柔,眼底是化不开的牵挂与谨慎。
“我在客厅守着你。”他怕她多想,立刻补充解释,“你晚上如果难受、心慌、醒过来,随时喊我,我听得见。”
简简单单一句,彻底戳中她心底最软的地方。
他不是逾矩,不是越界。
是极致的细心、极致的心疼、极致的稳妥守护。
温知夏静静看着他,眼底泛起一层浅浅的湿热。
她没有拒绝。
轻轻点头,声音轻若晚风:“好。”
若是从前,她定会下意识推辞、下意识疏离、下意识保持距离。
可今天确诊之后,她忽然就生出了一点自私的贪恋。
她的时间不多了。
能安安稳稳、清清静静、被他这样陪着的夜晚,或许寥寥无几。
她想贪心一次。
想留住这片刻安稳温柔。
夜色渐深,屋内静谧安然。
温知夏体力透支,倦意汹涌上来。
她靠在沙发上,眼皮越来越沉。
沈聿白看她昏昏欲睡的模样,轻声道:“回床上睡,别在沙发着凉。”
他走上前,微微俯身,极轻地扶住她的小臂,稳稳将她扶起。
动作克制有礼,分寸拿捏得刚刚好,温柔却不暧昧,守护却不逾矩。
温知夏浑身发软,半靠在他身侧,脚步虚浮地挪回卧室。
被褥干净柔软,带着淡淡的清香。
她躺进被窝,瞬间被暖意包裹,疲惫席卷全身。
“好好睡。”沈聿白替她拉好被角,仔细掖紧边角,生怕夜风漏进去吹凉她,“我就在客厅,不关灯,不吵你。”
温知夏闭着眼,轻轻应声:“嗯。”
眼皮彻底合上,意识一点点沉陷。
入睡前最后一抹念头,是少年温柔稳妥的眉眼。
是此生有幸,得他偏爱。
卧室门被轻轻带上,留了一道极细的缝隙,通透内外动静。
客厅只剩下一盏暖黄小灯,光线温柔微弱,不刺眼、不扰眠。
沈聿白坐在沙发上,没有开灯、没有玩手机、没有做任何多余动作。
他就这么静静坐着,脊背挺直,目光落在卧室门缝处,一瞬不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