温知夏扶着扶手,一步步缓慢往上走,每抬一级台阶,胸口就跟着沉一分。
从医院出来一路强撑的平静,在独处的瞬间,彻底濒临溃散。
之前在沈聿白面前,她不敢露怯、不敢示弱、不敢垮掉。
她怕自己多一分脆弱,他就多一分牵挂;自己多一丝难受,他就多一分偏执。
她拼命装作从容、装作释然、装作已经坦然接受所有宿命。
可只有她自己清楚。
听懂「不可逆、逐年加重」的那一刻,心底有多荒芜寒凉。
回到家,屋内安静无人。
父母周末加班不在家,偌大的房子空荡荡的,只剩她一个人。
她换鞋、关门、落锁,隔绝了所有外界视线。
紧绷了一整天的脊背,瞬间彻底松懈下来。
浑身力气瞬间抽空,她顺着门板轻轻滑坐在地。
微凉的地砖贴着后背,却压不住胸腔骤然爆发的闷堵。
心脏一阵接着一阵迟缓发沉,紊乱的跳动拉扯着胸腔每一寸经络,呼吸骤然变浅,眼前阵阵发黑。
比白天任何一次发作都要重。
大概是一整天的情绪积压、紧张忐忑、心理重压尽数爆发,叠加身体的疲惫,彻底压垮了她勉强维持的平稳。
她蜷缩坐在玄关,指尖死死攥着衣角,眉眼痛苦蹙起。
没有哭声,没有响动。
只有细微、压抑、几不可闻的喘息。
十七年,她早已熟练独自扛下所有病痛发作。
知道没人能替她承受,知道哭闹无用、示弱无用、倾诉无用。
唯一能做的,就是熬。
一点点熬、一分分忍、硬生生扛过每一次发病的煎熬。
墙面冰冷,空气寂静,窗外秋风簌簌作响。
她就这么安静坐在地上,熬了漫长的十几分钟。
直到紊乱的心跳慢慢平复,发黑的视线缓缓清晰,她才撑着墙壁,缓缓起身。
步履虚浮地挪到卧室,直直倒在床上。
连脱外套的力气都没有,只能侧身蜷缩着,闭眼调息。
眼底一片干涩发酸,却再也流不出一滴眼泪。
哭过了、认命了、接受了。
剩下的日子,只剩日复一日的小心翼翼、步步煎熬。
她躺在床上,脑海里反复回荡着医生那句「会逐年加重」。
心底一片寒凉。
现在只是胸闷、眩晕、乏力。
那明年呢?
后年呢?
再往后的岁岁年年呢?
她不敢深想,也不敢细猜。
只能闭眼强迫自己放空思绪,乖乖听话休息,像沈聿白叮嘱的那样。
不熬夜、不费脑、不情绪起伏。
她要好好活着,久一点,再久一点。
为他。
——
午后的时光缓慢流淌。
老街的日光渐渐偏移,温柔的暖阳褪去灼热,只剩温和的秋色。
沈聿白在楼下站了很久。
看着那扇紧闭的窗户,心底的焦虑始终落不下去。
他太了解她了。
她人前温顺平静,人后必定独自难熬。
今天刚确诊病情,她不可能真的半点不适都没有。
只是她太会藏、太能忍、太懂事。
收拾好所有心绪,他转身离开巷口,去街口的家常菜小馆。
记得她不能吃油腻、不能吃辛辣、不能太咸太甜。
他精心挑了清炖排骨汤、软糯清炒时蔬、一碗温热白米饭,少油少盐,全部贴合她的身体禁忌。
打包、拎好,步履匆匆折返老街。
抵达楼下时,天光已经偏柔,微凉的晚风悄悄起势。
他抬手看了眼时间,傍晚六点整。
刚刚好,不早不晚,不打扰她午休,刚好赶上晚饭。
熟门熟路拨通她的电话。
铃声响了很久,无人接听。
沈聿白指尖微顿,心底瞬间咯噔一下。
不安骤然翻涌上来。
从前不管多累多困,她永远秒接他的电话,永远温柔应答。
从来没有这么久不接的情况。
他压下心底骤然升起的慌乱,指尖克制地再次拨号。
依旧无人接听。
短短几十秒,无数糟糕的念头疯狂涌入脑海。
是不是身体难受睡着了?
是不是发病眩晕无力?
是不是一个人在家撑不住?
她今天刚确诊,身体和心理都濒临临界点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