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-25
魂在陶罐里每天都在“化”掉,早失去了基本意识,孩子们和自己的妈妈见不到最后一面。

    一个“分享誓”,剥了两天两夜都没完成。

    楼君莲坐在祠堂主座上,依然是那套妖冶的红旗袍,手里拿着团扇。

    没有人看见她,团扇却尽忠职守地挡在脸前不现容颜。

    晦暗的祠堂里,因为喜事而挂上去的红幡无风自动着。

    辜道生“看见”楼君莲身上的红色逐渐褪却、失色,仿佛她身上的最后一滴血流干净了。

    “分享誓”让楼君莲与楼广睿经受不对等的痛苦,楼广睿所受的,楼君莲要加倍承受。

    但楼广睿喊出了杀猪般的惨叫,楼君莲却毫无反应。

    只有褪干净的颜色能证明她到底有多痛。

    要按捺住恶毒的誓言不冲上去“保护”楼广睿,需要比自毁更坚毅的坚毅。

    “啊啊啊啊啊啊啊——求求你们,放过我吧!啊啊啊啊啊啊求求你们给我一个痛快吧——啊啊啊啊我发誓、我发誓来世好好做人——啊啊啊啊啊啊啊——我一定会好好补偿你们!给我个机会补偿你们吧——啊啊啊啊啊救命救命——君莲!君莲!救救我君莲,我爱你啊君莲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——!”

    有女人尖声笑着:“哈哈哈哈哈哈哈——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——你竟然还想着来世,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——笑得我眼泪都要出来了。你好好看看我们几个,我们的脸上有谁写着‘等来世再相见’几个字啊?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……”

    就连神志不清的傻景如都染上了厉鬼气息,在楼广睿头顶探出头,愤恨地瞪着他,用呕哑嘲哳难为听的音色一遍遍说:“我恨你、我恨你、我恨你我恨你我恨你我恨你我恨你我恨你……我——恨——你——!”

    “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——!!!!!”

    刺着“楼君莲”三个字的皮再一次被剥下,这次没愈合,几乎渗透到背心肋骨里的名字也终于剜掉,楼广睿双眼暴突,呆滞得突然像死了一样。

    这一刻,他再也没办法感应到楼君莲的存在。

    与此同时,楼君莲身上的颜色一下子褪到透明。

    黑色的头发与眼睛,红色的旗袍,白色的团扇,从前到后地变透明了,随即烟一样地消散。

    仿佛她从未来到这世上,从未活过。

    以后漫长的生命长河里,哪怕到轮回路坍塌、找不到任何新生命,都再也不会有楼君莲了。

    来世——那是有希望的人想有的,她不想要。

    连一句遗言都懒得留下。

    有女人高声喊道:“大夫人仗义,走好!”

    楼广睿身上还有九个女人的名字,没那么容易死。

    没有楼君莲“分享”一多半的伤害,他的尖叫声更加凄厉。

    “楼广睿,你借走我们那么多人的命,有那个命活吗?”

    “我的孩子,不也是你的孩子吗?你杀掉他的时候,他才一岁零八个月。”

    “世界上有谁会眼也不眨地杀掉自己的孩子吗?”

    “让小孩子看着你干那些腌臜事,你怎么敢的啊?”

    “恶心的畜生。”

    “这个世界上为什么会有男人?我希望你们都死绝!”

    “呜呜呜……明章……肯定也死了……”

    “知道外面那些人都是怎么说我们这些女人的吗?他们说我们这些女人,让自己穿开裆裤的孩子去勾引丈夫,这些恶心的话都是因为你——都是因为你这个该死的死、贱、人!”

    “小囡死掉之前,求你不要杀掉她,因为妈妈会难过的,她说了妈妈会难过……她说了妈妈会难过的你没有听见吗?!”

    “你不是骗女人爱你吗?不是骗女人的一切吗?我要在背后刺上你的名字,用你的方式镇压你,让你永世不得翻身,求生无门求死更无门!”

    “我也要——我也要——”

    “生者寄也,死者归也……活着的时候,身体只是一具被借来使用几十年的躯壳,只有死了才是归宿啊……三四三四,生死生死。死了才是归宿,我们不会有任何来世,死了才是真正的归宿……生者寄也,死者归也。”

    在字字泣血的诉声中,辜道生想:我是对的。

    “诛”字封条松动,坚定的小天师念咒极快,内圆外方的八卦图像齿轮似的疯狂转动着,诛杀“诛”字封条。

    “妈妈……你别哭哦……”

    九个陶罐的封口全开了,一缕微弱的奶音朝着遥远的方向说话,不见其人,就连声音也很快消散干净。

    辜道生一个孩子的脸都没看到,但他觉得肯定会很可爱吧。

    他们去轮回了。

    屋里的风像没来过似的,泄了气,溜走了。

    木鱼声停,辜道生睁开眼。

    “你看到了什么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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