辜道生回头,见楼红尘倚在门口,开了门却没上前打扰,等辜道生做完正事才说话。
他抬着一只手,轻轻地在空中抓了一下,什么都没抓住,放下,凝向辜道生的眼。
只一会儿功夫,外面就天黑了。没开灯,屋里很暗,楼红尘的后背隐在暗处,辜道生有点儿看不清他。
辜道生轻声说道:“我看到楼广睿罪有应得。”
楼红尘笑了一下。
他亲眼见到辜道生做法,亲耳听到辜道生的话,怎么都该明白眼前的不是“辜道生”吧。
可楼红尘不知是自欺欺人还是怎么样,就是不问真相。
只要他问,辜道生就会说。
晦暗的窗外突然冒出一缕曙光,辜道生疑惑,侧眸看去。
发现竟然是天亮了。
什么情况……
楼红尘低头看自己的手,刚才用它抓空气,说:“我差点儿以为……再也抓不住你了。”
这是什么意思?辜道生满心疑窦。
窗外曙光被黑暗取代,明亮的天又黑了,他站起身来跑到窗边,观察这无比奇怪的天。
没有异样啊。
天还是那么高,那么无情。
“你走了那么久,真是好狠的心啊。”楼红尘突然在紧贴着辜道生背后的位置说话。
辜道生呼吸一窒猛回头,楼红尘正好低下头来,存在感强烈的、冰凉的嘴唇印在辜道生仿佛主动送上去的唇上。
没有深入,只是那样温存般地亲着。
辜道生突然很想问他:“楼红尘,在你眼里,我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呢?和你认识的辜道生一样吗?”
天亮了。
“没有心的人。”楼红尘稍微稍退开些说,大手覆盖住辜道生心口,感受里面好像属于活人的心脏在鲜活地跳动着,似乎有咚咚的声音传来,“像一块冰冷的小石头。怎么教都教不会。”
天黑了。
“你说的是我吗?什么没有心的石头,我明明热情似火!”
辜道生从小就是个一学就会的聪明孩子,不学是贪玩儿,不是笨,他很不服气:“而且我怎么就教不会了?”
楼红尘低笑:“现在和我接吻的时候,你都还不会换气。怎么就教得会了?”
天亮了。
一下子过去了那么多天,不只是天不对,入目所及哪儿都不对,辜道生身上的痕迹消失了。
辜道生无语地说道:“你舌头太长,堵住我……”
“借口、而已。”楼红尘脸上出现了开玩笑似的笑意,只是下一瞬又敛没了。
在一会儿明一会儿暗、犯神经的天色里,他贪恋地看着辜道生,生怕下一秒就看不见了,然后在又一次天亮、并且不再变化的白天中,楼红尘突然哑着嗓音说:“今天初三。”
辜道生:“啊?”
“是生门。”
楼红尘更加用力地看着辜道生的脸:“我想让你活着——这才是我的愿望。”
他说完,坚固的鬼溯之地竟有分崩离析的坍塌之象,地面传来簌簌的震动感。
辜道生惊疑不定地想抬头去看,可不知为什么没办法控制自己的眼睛,黏着楼红尘深瞧。
“你也没有来世了吗?”辜道生没发觉自己的声音在颤抖。
楼红尘没有回答,反而回答了前不久就回答过的问题。
【在你眼里,我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呢?】
楼红尘:“你是一个,无论离开多久,我都会拼尽一切寻找的人。哪怕忘记,哪怕死去。”
话里每个字的重量都如有千钧,辜道生深觉承受不住,被压得喘不过气来。
再残酷的真相也是真相,辜道生感到背后有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在拽他,千钧一发之际不愿意背负良心上的谴责,说:“你还没看出来吗?我根本就不是你的辜道生!我是另外的人……”
“你就是。”
“就算我们一百年、八百年甚至三千年不见,我也能一眼把你认出来。”楼红尘声音随着他这个鬼溯主人的碎裂,变得越来越缥缈,“就好像……我的胸腔里、装的是你的心脏。”
辜道生奋力地伸出手:“红尘!楼红尘——”
——纷乱、吵闹、喧嚣。
无数沸腾的人声像一锅滚油似的扎进耳朵里,辜道生立马痛苦地捂住头。
费力睁开眼一看,他顿时看见熟悉的夜色,熟悉的酒吧街。
这里是现实。
辜道生整个人还“飞”在半空中,那一脚断子绝孙脚在今晚还没踹到实处。
前面是……
接下来他就脑袋一沉,什么都不知道了。
喧嚣的人声霎时一静,所有人都像中了邪术似的,定格在原地,维持着他们上一秒还丰富多彩的表情与动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