宿舍里开了灯，外面风雨欲来，雷声阵阵，好像要把天都炸开。
舍友小婷爬上我的床摸了摸我的头，确认我没有发烧，只是脸色不好后就下去继续吃她的饭了。
我觉得我的头好痛。
就好像有人在用打年糕的木槌敲击我的头部，我的神经在一股一股地跳动。
我呻吟了一声。
无数记忆碎片断裂重组，我现在什么都不记得，只有在梦里的五岁记忆鲜活。
但是我知道有什么事情发生了。模糊的记忆不能还原真相，我挣扎着打开手机，下意识地给我妈拨去了电话。
很快，电话接通了。
“怎么了大宝？怎么这时候给妈妈打电话？我今天和你爸都休息，我俩寻思收拾下家里，待会儿出去吃饭。现在正翻以前那些照片呢。”
我妈的语气小心翼翼的，如果我现在头不痛，我就一定能反应过来我爸妈是因为我在家里商讨方法，然后想我了才发照片，但是我现在头要裂开了。
我有一件事想要确认——
我哑着声音开口。
“妈妈，你还记得没搬家之前，二楼的那个余笙姐吗？”
她还活着吗？于显有没有放过她？为什么我在许完愿之后就回到现在了？我那时候许的愿就是我和许愿系统签下的协议吗？
我许的愿望是希望我爸妈平安健康幸福。
我妈在电话另一边沉默了一会儿，然后她故作镇定地开口。
“害，二楼的小余，你怎么忽然问起她了？她不是老早就没了。你和她不一样，小芷，她是有先天性精神病，她受到的打击太大了……”
我一阵晕眩，忙不迭地开口。
“妈妈，她怎么了？”
“她杜撰了个人出来，叫什么我忘了，但她还做了结婚请柬，临了要结婚了，她说她对象失踪了，结果一查，哪哪都没有这人，她说约会什么的也没有人见过，她电话里也是空号，后来大家发现她早就有病去看医生了。
她当时还说你知道，你见过她对象。你那时候才五岁，刚过完生日没到一个月，你可害怕她了，你说没见过她对象，她还不相信。
她找了挺久的，一年还不两年。找不到之后，她就没了。葬礼是她老远的亲戚过来给办的，我还帮着干了点儿活。”
我的嘴在抖。
“于显。她对象叫于显，我见过他。”
我妈叹气。
“应该是叫这名吧。但是真没有这人，我们都帮着她找了，那阵天冷，指不定是喝醉了在哪儿冻死了。但后来，在系统里都没有这人。小芷，你没见过他，可能是当时小余说过，你以为你见过他。你那阵才五岁，你能记得什么？”
……是许愿系统。
于显就是许愿系统派来的杀手，我早该了结他。但我才五岁，五岁的我无法和一个成年人抗衡。
我闭上眼睛，太阳穴一阵一阵地突突跳着，像电钻一样。
我妈好像在翻照片。她开了免提，我能听到窸窸窣窣的声音。
我妈忽然叫了一声。
“呀！还有你小时候的照片，我都不记得这是什么时候拍的，看起来才两三岁，那时候真可爱。这抱着你的还是以前的邻居。宋婶那时候看着也很年轻啊。”
以前的邻居宋婶……？
是宋奶奶！
秦央。
对了，秦央！
秦央也看到于显了！为什么余笙姐没有去找秦央？虽然秦央那时候应该已经回家了，但宋奶奶应该也知道这件事吧？我和秦央经常在宋奶奶面前说于显的坏话，因为我们总觉得于显会露出他的真面目，这邻里邻居的，宋奶奶看到也能警惕一点儿。
我妈感叹着。
“小芷，你宋奶奶对你可好了，你小时候经常去你宋奶奶家玩，你记得吗？”
我当然记得。这些对我来说就是昨天发生的事情。我能肯定我的梦境变成了真实的过去，因为余笙不是在我面前死的，她真的遇到了于显。
我妈感慨着。
“你知道你宋奶奶为什么那么喜欢你吗？”
我觉得宋奶奶不喜欢我。她在我心里一直都是邪恶老奶的形象，后来秦央来了之后她才变成了慈祥老太。
但我还是按照我妈的话反问。
“为什么？”
雷声越来越大，闪电倏然划过，快得像一条鲜活的银色带鱼。
窗户开了一半，风冲进来，带着泥土的腥气。
我妈的声音断断续续。
“因为啊……她儿子，和儿媳妇……是丁克。”
开始下雨了。
暴雨倾盆，雷声不停。窗户上的雨丝快速划过，像一群长条蚂蚁。细密、迅速、凶狠。
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