桌子晃了两下,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吱呀声。
“不过了!”
他红着眼,冲着坐在炕边抹眼泪的秦京茹吼了一嗓子。
嗓音劈叉,带着一股穷途末路的狠劲。
“办酒席!必须办!”
“让那帮孙子看看,我许大茂就算不当那个破队长,也是这院里头一份的体面人!”
“我就不信了,离了他张屠夫,我还得吃带毛猪?”
周日。
虽然北风刮得脸生疼,但中院还是热闹了起来。
三张不知道从哪儿拼凑来的方桌,歪歪扭扭地摆在院子中间。
这就是许大茂最后的倔强,也是他的“排面”。
桌上摆着那种最廉价的豁口粗瓷大碗。
碗里盛着清汤寡水的熬白菜。
几片薄得透光的肥肉片子,孤零零地漂在菜汤上打转,显得格外寒碜。
除此之外,就是一筐掺了大量棒子面的窝窝头。
黑乎乎的,看着就剌嗓子。
这就是许大茂掏空了家底,加上厚着脸皮去厂里预支工资,才勉强凑出来的“喜宴”。
阎埠贵守在用红纸糊的礼桌旁。
带着那副眼镜腿缠着胶布的破眼镜。
手里攥着毛笔,在账本上记着数。
“贾家,随礼两毛。”
“带四口人入席。”
阎埠贵喊这一嗓子的时候,嘴角直抽抽,手里的笔差点没捏住。
这哪里是来随礼。
这是全家老小齐上阵,来进货的。
贾张氏带着秦淮茹和三个孩子,早就把正中间那张桌子给占满了。
那屁股沉得,像是焊在了凳子上。
棒梗手里的筷子敲得碗边叮当响,眼睛绿油油地盯着那盆白菜。
这年头,肚里没油水。
能蹭顿饱饭,谁还要脸?
别说两毛,就是两分钱,这饭也得吃回来。
许大茂穿着那身昨晚特意熨过三遍的中山装。
胸口别着一朵有些褪色的大红花。
站在院子中间。
虽然脸上硬挤着笑,心里却在滴血。
这一顿饭,把他半年的积蓄都造进去了。
但他不在乎。
只要能把面子撑起来,只要能压过后院那个傻柱一头,这钱就花得值。
他端起那个缺了个小口的酒杯,清了清嗓子。
试图找回以前当放映员时的那股派头。
“各位街坊邻居。”
“感谢大家百忙之中来捧场……”
话刚说了个开头。
一股极其霸道、极其蛮横的香味。
突然像是长了眼睛一样,钻进了所有人的鼻子里。
那不是一般的肉香。
那是经过长时间文火慢炖,大料完全入味,脂肪和蛋白质发生剧烈反应后的浓香。
还夹杂着顶级海鲜特有的鲜甜味。
这股味道太冲,太诱人。
就像一只无形的大手,一把掐住了所有人的脖子。
把他们肚子里的馋虫,全都给勾了出来。
许大茂那到了嘴边的话,硬是被这股香味给堵了回去。
整个院子,突然安静得吓人。
原本还在抢白菜的棒梗,筷子停在了半空。
原本还在算计账本的阎埠贵,鼻子不受控制地抽动了两下。
“咕咚。”
贾张氏吞口水的声音太响。
像是给这场尴尬的闹剧,配了个极其讽刺的音效。
后院的方向。
傻柱那标志性的大嗓门,像是装了扩音器一样,清晰地传了出来。
带着一股显摆,带着一股扬眉吐气的得意。
“林先生,这佛跳墙火候到了!”
“里面的鲍鱼和海参都发好了,软糯弹牙,您尝尝这汤,那是吊了三天三夜的高汤!”
“还有这道红烧狮子头,那是用五花肉手工剁出来的,绝对劲道!”
“这清蒸石斑鱼,刚出锅,您趁热!”
每一句报菜名。
都像是一个响亮的大嘴巴子。
狠狠地抽在许大茂的脸上。
也抽在院里每一个人的脸上。
佛跳墙?
海参鲍鱼?
石斑鱼?
这些名字,他们这辈子只在戏文里听过。
那是人吃的东西吗?
那简直是神仙过的日子!
看看自己桌上那盆连油花都看不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