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感觉身后有一万双眼睛盯着他。
那些目光里没有了往日的尊敬,全是戏谑和嘲讽。
仿佛他没穿衣服走在大街上一样。
出了胡同口,那股子如芒在背的感觉才稍微淡了一些。
他长出了一口气,抬手抹了一把额头上根本不存在的虚汗。
“一大爷,您慢点走啊。”
身后传来了秦淮茹的声音。
声音有点哑,带着点哭腔,听着挺可怜。
易中海停下脚,回头看了一眼。
秦淮茹裹着个旧围巾,缩着脖子,眼圈红红的,那是真憔悴。
要是搁以前,易中海肯定得停下来,好言好语宽慰几句,甚至还得从兜里掏两块钱给她。
可今天,他看着秦淮茹那张脸,心里只觉得烦躁。
要不是为了帮她家,自己能落到今天这步田地吗?
傻柱能跟自己离心离德吗?
“走快点吧,一会迟到了要扣钱。”
易中海冷着脸扔下一句,转身就走,脚底生风。
秦淮茹愣在原地,嘴巴张了张,半天没说出话来。
她看着易中海那绝情的背影,心里更凉了。
连一大爷都不待见她了?
……
轧钢厂,第一车间。
机器轰鸣,铁屑飞溅。
易中海站在自己的工位前,手里的锉刀一下一下地挫着零件。
他是八级钳工,手上的活儿那是几十年练出来的,闭着眼睛都能干。
可今天,他这心怎么也静不下来。
脑子里全是早上傻柱那张似笑非笑的脸,还有林渊那辆轰鸣的摩托车。
“老易,这儿!这儿偏了!”
旁边车间主任的大嗓门猛地响了起来。
易中海手一抖,锉刀在零件上划出一道深深的白印子。
废了。
一个快要做好的精密零件,就这么废了。
易中海看着那道白印子,整个人都僵住了。
他在厂里干了这么多年,除了当学徒那会儿,什么时候出过这种低级错误?
“老易啊,你今儿是怎么了?”
车间主任走过来,捡起那个废件看了看,眉头皱了起来。
“魂不守舍的,家里出事了?”
周围的工友也都停下手里的活,看了过来。
那些目光里,有好奇,也有幸灾乐祸。
毕竟易中海平时在厂里也是一副道德模范的架势,没少教训人。
现在看他出丑,不少人心里还挺痛快。
“没……没事,昨晚没睡好。”
易中海涨红了老脸,支支吾吾地解释了一句。
他把那个废件扔进废料框里,发出一声刺耳的“哐当”声。
那声音听在他耳朵里,就像是在嘲笑他一样。
“上了年纪就注意点身体,别硬撑。”
车间主任也没深究,拍了拍他的肩膀,转身走了。
易中海握着锉刀的手指节发白。
他深吸了一口气,强迫自己把注意力集中在手里的工件上。
可那种挫败感,怎么也挥之不去。
好不容易熬到了中午下班。
广播里响起了吃饭的号角声。
工人们拿着饭盒,像是潮水一样涌向食堂。
易中海慢吞吞地收拾好工具,洗了把手,也跟着人群往食堂走。
他现在最怕见人,可饭总得吃。
食堂里人声鼎沸,热气腾腾。
排队打饭的队伍像是长龙一样。
易中海拿着饭盒,站在队伍后面。
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往窗口里面瞟。
傻柱正带着高高的白帽子,手里拿着大铁勺,给工人们打菜。
他动作麻利,脸上带着笑,看着心情不错。
“何师傅,给多来点汤呗!”
“行嘞!这大冷天的,喝口热乎的!”
傻柱笑着,手里的勺子稳稳当当,满满一大勺菜扣进工人的饭盒里。
一点都没抖。
以前傻柱打菜,那手可是出了名的“帕金森”。
遇见看不顺眼的,或者不是一个院的,那勺子里的肉片能给他抖没了。
可今天,他这勺子稳得像是焊在手上一样。
每个人的菜量都给得足足的。
工人们一个个喜笑颜开,都在夸何师傅今天手松。
易中海看着这一幕,心里却不是滋味。
这傻柱,以前只对自己院里人特殊照顾,对外人那是爱答不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