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声刺耳的金属撞击声,许大茂被两个保卫干事粗暴地推进了一间昏暗的小屋。
他的身体踉跄了一下,差点摔倒在地。
他惊魂未定地抬起头,打量着这个陌生的地方。
这里他从未进来过,但光是看这架势,他就猜到了七八分。
厂保卫科的内部审讯室。
房间很小,小到让人压抑。
墙壁是粗糙的水泥,上面还有斑驳的印记。
屋子正中央,只有一张孤零零的旧木桌和两把掉漆的椅子。
头顶上,一盏没有灯罩的灯泡,散发着昏黄无力的光芒,勉强照亮了桌子周围的一小片地方,却让角落里的阴影显得更加浓重。
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尘土和潮湿的霉味,吸进鼻子里,让人的胸口发闷。
“坐下!”
老王冷着脸,用下巴指了指其中一把椅子。
许大茂双腿发软,几乎是被人按着坐下去的。
冰凉的椅面,让他控制不住地打了个寒颤。
他本以为审问自己的,最多也就是保卫科长老王。
可当他坐下,看清桌子对面的人时,他的心,一下子沉到了谷底。
老王并没有坐下,而是像个卫兵一样,笔直地站在了门口。
桌子后面,坐着两个男人。
他们穿着一身崭新的中山装,扣子扣得一丝不苟,身姿挺拔如松。
年纪约莫三十多岁,面容冷峻,眼神锐利得像刀子。
他们身上没有老王那种工厂保卫干事的痞气,也没有派出所民警那种迎来送往的市井气。
那是一种许大茂从未见过的气质。
一种让人从骨子里感到畏惧的森严。
他们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,什么话也没说,什么动作也没有,就让整个审讯室的温度都降了下来。
许大茂的额头上,冷汗开始往外冒。
他喉咙发干,艰难地吞咽了一口唾沫。
“两……两位同志,这……这是不是有什么误会?”
他试图挤出一个讨好的笑容,但脸上的肌肉僵硬得不听使唤,笑起来比哭还难看。
其中一个国字脸的男人,连眼皮都没抬一下。
他从随身携带的黑色公文包里,取出一份文件,动作不疾不徐。
“啪。”
文件被轻轻放在桌上。
“许大茂。”
国字脸男人终于开口了,声音平直,没有任何情绪起伏,像是在念一份无关紧要的报告。
“轧钢厂电影放映员,三十二岁,家住南锣鼓巷95号院。”
许大茂的心脏,随着对方的每一个字,都重重地跳动一下。
“昨天中午十二点三十五分,在厂二食堂,你对食堂厨师马华说,‘我们院里那个林渊,就是个吃软饭的小白脸’。”
男人顿了一下,抬起眼皮,冷漠的目光落在了许大茂的脸上。
许大茂脸上的血色,“唰”地一下褪得干干净净。
他怎么会知道?
他怎么会知道得这么清楚?连时间地点、跟谁说的都一清二楚!
国字脸男人没有理会他的震惊,继续用那种毫无波澜的语调念着。
“昨天下午四点十分,在放映科办公室,你对同事赵建军、孙立民说,‘那小子成分肯定有问题,八成是敌特潜伏进来的’。”
“今天上午九点零五分,你在去厕所的路上,碰到了钳工车间的李师傅,你跟他说,‘等着瞧吧,那小子早晚要完蛋’。”
“……”
男人不紧不慢地,一条一条地念着。
每一条,都像是许大茂亲口说出的话的录音重放。
他说了什么,在什么地方说的,对谁说的,甚至连他当时添油加醋的语气,都被记录得明明白白。
那份文件,就像是一本日记,一本由别人记录的、关于他许大茂这两天所有言行的日记!
许大茂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,冷汗顺着他的鬓角,流进衣领里,后背瞬间湿透。
他感觉自己就像一个被扒光了衣服的小丑,所有的阴暗心思,所有的卑劣手段,都被赤裸裸地暴露在了这盏昏黄的灯光下。
一种被彻底看穿、无所遁形的恐惧,攥住了他的心脏。
这……这到底是什么人?
他们是怎么做到的?
难道他身边,时时刻刻都有人在盯着他?
这个念头一冒出来,许大茂吓得浑身一哆嗦,牙齿都开始打颤。
“不……不是的……我……我那是开玩笑……”
他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,带着哭腔。
“我就是喝多了,胡说八道的……当不得真,当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