只能把汹涌的崩溃咽进肚子深处。
把滚烫的眼泪憋回泛红的眼底。
把所有的委屈和愤懑压在舌根,一并囫囵吞下,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。
假装一切都会好起来。
可生活从五年前霍白转身离开的那个夜晚起,就再也没有好起来过。
林慧沉默了一会儿,忽然反握住苏洛的手,力道不大,但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沉重。
“洛洛,妈想跟你说几句话。”
苏洛抬起头,对上母亲的目光。
林慧的眼底有一种疲惫的温柔,像是积攒了很久的话,终于找到了开口的时机。
“妈知道自己没用,拖累了你。”
“妈。”
“你听我说完。”林慧打断她,声音很轻,但很坚定,“你爸进去了,家里什么都没有了,你弄那个工作室,还要顾着我的医药费……妈心里都清楚。”
苏洛的喉咙像被一团浸了水的棉花堵住,发不出半点声响。
“可是洛洛,你二叔说得对,张家咱们惹不起。”林慧的声音低下去,“那位霍先生能让张家一夜之间垮掉……和那样的人在一起,妈怕你出事。”
林慧叹气,用力握紧女儿的手。
“刚刚我都看到了。”
苏洛浑身猛地一震,出口的声音抖得破碎不堪。
“您看到了?”
林慧抬手摸了摸她的脸,“那位就是你二叔说的那位霍先生吧,隔得远,我没看清楚他的模样。”
苏洛紧咬着下唇,眼睑垂得极低,一句话也说不出来。
她没法解释。
她总不能告诉母亲,那就是霍白。
林慧见她不说话,暗自在心里叹了口气,又缓声开口。
“洛洛,我听说你给霍先生做药膳,”她顿了一下,目光都是无奈,“你跟他预支了半年工资还清了赔偿款,是不是?”
苏洛的指尖瞬间泛起凉意,心口也跟着猛地揪紧。
林慧继续道:“我遇到了那个姓周的妻子,她和我说的。”
“洛洛,我们家已经破产了,一穷二白,你还有我这个拖油瓶的妈,那些人讲究门当户对,是看不上你的,你明白我的意思吗?”
苏洛当然明白母亲话里的意思。
苏家也曾站在阶级上层,深谙越是有钱有势的人家,对婚姻的考量越重。
你可以在外面养情人,但结婚必须门当户对,强强联姻。
苏家破产了,她一个年轻女人,给有钱的男人做药膳,还清了赔偿款——
那些闲言碎语,足以编织出一百种不堪的猜测。
“你跟妈说实话,”林慧的声音压得很低,像是怕被门外的人听到,“你跟那位霍先生,除了药膳……还有没有别的关系?”
苏洛猛地抬起头。
母亲的目光里带着一种她从未见过的表情——不是担忧,不是心疼,而是一种小心翼翼的、近乎卑微的探询。
苏洛的胸口像是被人狠狠捶了一拳,闷闷的,钝钝的,疼得她一时喘不上气。
“妈没有别的意思。”林慧移开目光,声音有些发虚,“妈就是怕你……怕你年轻不懂事,走了弯路。”
走了弯路。
这四个字像一根针,细细的,尖尖的,扎进苏洛的心里。
不疼,但那种刺入感清晰得让人无法忽视。
苏洛怪不了母亲。
母亲只是担心她。
可她也没办法解释。
她不能说五年前那个抛弃她的霍白回来了,用各种手段逼她回到他身边。
这些话说出来,母亲只会更担心。
她垂下眼,将那些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。
她咽得极用力,喉咙里像是卡着一团碎玻璃,又涩又疼。
林慧见她不说话,以为她是默认了,眼眶一下子红了。
“洛洛,妈知道你不是那种孩子,妈是心疼你。”她的声音开始发颤,“你爸进去了,妈又是个没用的拖油瓶,你的婚姻……"
她呼吸急促着,说不下去了。
苏洛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里,掐出一道道泛着青白的印子。
“你听二叔的话,去相个亲。”林慧的语气忽然变得急切起来,“二叔说那人条件真不错,你去看一看,找个踏实的人,安安稳稳过日子,比什么都强。”
“妈——"
“你别嫌妈烦。”林慧的声音越来越高,带着一种近乎哀求的迫切,“你那个工作室,别开了,女孩子家家的,整天给人做药膳,传出去像什么话?你还没嫁人呢,名声坏了,以后怎么办?”
抛头露面。
名声坏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