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些话从母亲嘴里说出来,比苏德厚说一百句“好好照顾人家”都让她觉得刺骨。
她开工作室五年了。
起早贪黑,钻研药膳。
她以为母亲会为她骄傲。
可母亲说,别开了。
“妈,工作室是我的收入来源,不开我怎么生活?”
“你找个好人家嫁了,还要什么收入?”林慧打断她,语气中带着一种苏洛从未听过的严厉,“结了婚,在家里相夫教子,不用出去工作,洛洛,你听妈一次,行不行?”
苏洛看着母亲。
林慧的眼眶红红的,嘴唇在发抖,整个人像一根绷紧的弦,随时可能断掉。
医生说母亲不能受刺激。
如果她再顶一句,母亲可能真的会倒下去。
苏洛闭上眼睛,深深地吸了一口气。
那口气吸进去,满是刺鼻的消毒水味,凉丝丝的,顺着喉咙直钻肺腑,连心底都泛起了凉意。
她只觉得一股难以言说的疲惫,瞬间攫住了她。
不是身体上的累,是那种从心底漫上来的疲惫——像是一根撑了很久的绳子,终于被磨到了极限,开始一根一根地断裂。
霍白、二叔、母亲……
千头万绪的事都沉甸甸压在她一个人肩上,她感觉自己撑不下去了。
她想起霍白提着保温桶,说“我给阿姨买了些营养汤”。
他说那句话的时候,语气那么自然,好像他们之间什么都没有发生过。
好像他消失的五年是可以跳过的空白。
可那五年不是空白。
那是她独自咬着牙熬过来的无数个漫漫长夜。
他永远不会知道的。
苏洛只觉得浑身像灌了铅,疲惫得连抬手的力气都快没了。
她想,自己打了他一巴掌,他们的雇佣关系结束了。
他该知道她决绝的心意,不会再出现了。
甚至,她该给他打个欠条,再把原来的欠条拿回来。
“洛洛,你要是结婚了,工作室的事你和你丈夫商量,妈就不插手了。”林慧用力攥住苏洛的手腕,退了一步。
她满眼的担忧。
害怕她的洛洛撑不住生活的重担,走了弯路。
结了婚,万事有个人可以商量,多好。
“你要是结了婚,妈也可以从二叔家里搬出去。”林慧轻柔的说着。
苏洛心里闷得疼。
工作室是她花了五年时间为未来铺的路。
不能关。
而且母亲终于松开从二叔家离开。
“好。”她说。
“我去相亲。”
林慧紧绷神色松了下来,眼眶里的泪终于滚落。
“好好好……”她连连点头,声音哽咽,“妈这就跟你二叔说……"
苏洛站起来,转过身去收拾床头柜上的东西。
她的动作很慢,很轻,像是想用这刻意的忙碌掩饰翻涌的情绪。
背对着母亲的时候,她终于让眼泪掉了下来。
没有声音。
一滴,又一滴,落在褐色的桌面上,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,像她此刻揉碎了的心。
她抬手擦掉,继续收拾。
窗外的风把最后几片梧桐叶吹落了。
它们打着旋儿往下坠,落在窗台上,又滑下去,无声无息。
就像她此刻千疮百孔的心。
就那样悄无声息地落下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