声音轻得像风中飘着的羽毛,裹着刚醒来的虚弱,软得没什么力气。
“洛洛。”
苏洛温声安慰了母亲几句,转身出去给母亲买吃的。
刚踏出医院大门,一个熟悉的身影便撞入眼帘。
一位四十多岁的中年女人孤零零地立在不远处,身着洗得发白的深灰色棉服,面容憔悴,眼窝处还带着未干的红痕。
这是父亲那场车祸里,受害者的妻子。
“周阿姨。”苏洛立刻走了过去,“赔偿款都结清了,最后的十万上个月已经还了,欠条您给我吧。”
此前她特意来医院找过周阿姨,却扑了个空,后来母亲的病情、学业和兼职一堆杂事缠身,便一直抽不出空来。
周阿姨站在原地,有些不自在。
苏洛皱眉:“周阿姨,按照当初的约定,您应该把欠条给我。”
“苏小姐,欠条已经不在我这里了。”
苏洛愣住了。
“什么意思?”
周阿姨看着苏洛茫然的模样,便知她是什么都不知道了。
她道:“之前有位姓霍的先生找到我,让我去找你要最后的那十万块钱,把欠条拿走了。”
苏洛只觉脑子里“嗡”的一声炸开,一股怒意顺着脊梁骨直蹿头顶,攥着的手指猛地收紧,声音不自觉地拔高了好几度。
“你怎么能把我的欠条给别人。”
周阿姨的声音瞬间也拔高了八度道:“他帮我要到了钱,我凭什么不给?苏洛,要怪就怪你爸当初撞残了我男人!”
“我按照约定,每个月都在给你们这笔钱。”
周阿姨狠狠瞪了眼苏洛,“是啊,你是每个月还了一点,可谁知道你下个月还不还得起呢,据我所知,你还准备给你妈换新药,你那个妈迟早要死的,凭什么拿我的钱去救她?”
在她心里,没还完钱之前,苏洛赚的每一笔钱都该是她的。
苏洛气得浑身发抖,声音都带着颤:“这些年,我每个月一分钱都没少给,你怎么能说出这种混账话!”
周阿姨斜着眼,把苏洛从上到下扫了一遍,声音里裹着淬了毒的尖酸刻薄。
“我也是替你着想,那男的挺大方的啊,你再陪他睡一觉,估计你妈的医药费也有了。”
她狠狠瞪了眼苏洛,快步离开。
苏洛僵在原地,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,浑身冰凉。
因为周阿姨那些侮辱人的话。
更因为霍白拿走她的欠条。
他若是怕她赖账,大可以在她提出预支半年工资的时候,也写一张欠条就是。
他凭什么在没有她同意的情况下这样做。
何况让人用那般不堪的话语来诅咒母亲,那样说自己。
一股混杂着无力的怒火,猛地攥住了苏洛的心脏,像一只无形的手,死死扼着她的喉咙,压得她胸口发闷,喘不过气。
凛冽的秋风顺着衣领钻进来,冷得她止不住的浑身打颤。
她拿出手机,输入那个号码。
可没有拨出去。
问了又能怎么样呢?
就跟他让她的客户退单一样,她除了眼睁睁地看着,没有别的办法。
秋风卷着刺骨的凉意扑面而来,吹得她眼睛酸涩发胀,眼眶里瞬间漫起潮热的水汽。
她抬脚往前走,但脚步刚动就停了下来。
霍白正站在对面。
他手里提着保温桶,黑色大衣挺括有型,周身散发着冷硬的气场。
“我给阿姨买了些营养汤。”
苏洛拼命克制情绪,可还是忍不住手抖,“霍白,你凭什么拿走我的欠条?”
她是向霍白预支了工资,可那预支的,是她半年的辛苦劳作。
她对霍白尽心尽力。
但他呢?
他伤害她,更欺骗她。
她背脊挺得笔直,下巴像被无形的线扯着般紧紧绷紧,用尽全身力气撑着那点岌岌可危的体面,连呼吸都放得极轻。
“既然霍先生信不过我,那欠条请半年后还给我。”
“嗯。”
苏洛的手指在身侧攥的指节发白,霍白轻描淡写的一个“嗯”字,让她心里本就积攒的愤怒瞬间涨满胸腔。
她扬了手。
巴掌清脆地落在霍白脸上,在安静的街道上格外响亮。
霍白的脸猛地偏向一边,左边脸颊迅速浮出五个清晰的指印。
苏洛的手掌火辣辣的,控制不住地轻轻颤动着,眼泪终于掉了下来。
“你凭什么……”她的声音碎了,“你凭什么这样做。”
她快步逃离,单薄的背影里裹着快要溢出来的压抑与伤痛,连脚步都带着难以掩饰的踉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