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洛是被手机里单调刺耳的闹钟声吵醒的。
她洗漱完毕换好衣服,脚步轻缓地从卧室走了出来,昨夜的疲惫仍像一层薄雾,裹着她没完全褪去。
餐桌上放着保温桶,旁边压了一张纸条。
苏洛走过去拿起来看,字迹很熟悉。
笔画清瘦,收笔利落。
【粥记得吃,楼下有出租车等你】
苏洛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,将纸条重新压了回去。
关上门下楼,果然有一辆出租车等在那里。
“苏小姐是吧,请上车。”
苏洛坐上车,报了工作室的地址。
车子缓缓汇入早高峰的车流,道路上挤满了形形色色的车辆,喇叭声此起彼伏,搅得人心里发慌。
她的手机响了,叶倩的来电。
“你昨天晚上没在工作室吗?”叶倩的声音压得很低,“阿姨去找你了,没见到你,给我打电话了。”
“昨晚住朋友那了。”
“什么朋友?男的女的?你跟我交代清楚。”
苏洛说:“以后再说,先挂了。”
工作室到了。
车费霍白提前付了,苏洛直接下车,脚底的伤口仍隐隐作痛,但比起之前的钻心刺骨,已经好了不少。
工作室里静悄悄的,墙上挂钟的滴答声在空旷的房间里格外清晰,透着几分冷清。
苏洛在桌前坐下来,指尖摩挲着记账本的边缘,缓缓翻开。
这个月的营收算不上好,只有几个相熟的老客户续了单,新客户寥寥无几。
她主打药膳调理,对接的都是高端客户,虽说口碑向来不俗,奈何年纪尚轻,客源圈子有限,生意始终算不上红火。
窗外的日光缓缓沉向西隅,地板上的影子被拉得又细又长。
五点半的时候,苏洛收拾东西准备关门。
门关到一半的时候,她看到了霍白。
他穿着锃亮的黑色皮鞋,裤脚熨帖笔直,站在门外的台阶上,手里提着一个印着药房logo的纸袋。
夕阳斜斜地从他侧面扫过,将他的脸切割成半明半暗的两部分。
苏洛的手停在拉手上,抿紧了唇。
他说的不再见,可他又出现了。
她面无表情,直接将玻璃门关上。
霍白被隔在了外面。
过了很久,门外传来他的声音,隔着玻璃门,闷闷的。
“这个药药效很好,你继续用,脚伤好得快些,昨天忘了给你。”
紧接着是渐行渐远的脚步声。
越来越远。
苏洛从窗帘的缝隙往外面看。
霍白站在车旁边,低头点了一支烟。
他以前也抽烟的。
但他们交往后,她说不喜欢烟味,他就不抽了。
可现在他站在路边,抽了一支。
烟很快燃尽,他抬脚踩灭烟头,拉开车门坐了进去。
车子发动。
苏洛望着那辆车的尾灯在窗帘缝隙里渐渐隐没,心口像堵着浸了水的海绵似的,沉甸甸堵着,闷得发慌。
夕阳的最后一缕光挤过窗帘缝隙,在地板上洇出一道细细的金线。
苏洛是被电话吵醒的。
早上七点。
来电显示是“妈妈”。
她接起电话,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。
“妈。”
“洛洛,你二叔出差回来了,今天你早点回来。”
苏洛的心头猛地一沉,像被一块浸了冰的石头沉甸甸压着。
“二叔说什么了?”
苏母的语气里有小心翼翼的意思,“你二叔说上次那个相亲的事是他对不起你,那个男的确实不是个东西。”
苏洛盯着天花板怔愣了好一会儿,眼神里翻涌着错愕与恍然。
她原先还以为二叔是来兴师问罪的。
“知道了。我一会儿就回。”
“回来的时候顺路买点水果。”
“嗯。”
脚底的伤好了大半,压在心头那股拧巴的别扭劲儿也散了些,她确实该去看看母亲了。
五年前,苏洛父亲经营不善,公司一夕破产,家里的别墅和所有的财产都变卖去补债务的窟窿,苏洛身无分文,只能让母亲住在二叔苏德厚家里,每个月固定上交三千的生活费。
苏洛在二叔家附近的水果店挑了几样新鲜水果。
二叔家里,茶几擦得锃亮,水果盘早已摆好,上面规整地放着几样零食。
苏洛注意到母亲今天换了一件新衣服,头发也扎了,不是平时散着的那种。
母亲在二叔面前,总是保持着体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