比比东的眼眶红了。
“原樱。”比比东重复这个名字,“柳二龙给你取的名字?”
原樱点头。
“很好听的名字。”比比东说,“和我选的名字很像。”
千仞雪在床上轻轻说了一句“千仞樱”。
比比东看着原樱,目光中带着期待。
原樱低下头,沉默了很久。
“千仞樱。”原樱念了一遍这个名字,“是您取的吗?”
比比东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。她没有擦,任由泪水顺着脸颊滑落。
“是。”比比东的声音在颤抖,“你还在我肚子里的时候,我就想好了这个名字。可是你出生的时候……”
比比东的声音断了。她闭上眼睛,深深地吸了一口气,又缓缓吐出来。
“你出生的时候很弱,哭声像小猫一样。千寻疾把你抱走了,说你要死了,他说他会处理。我以为你真的要死了,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。后来秦华告诉我,千寻疾取了你的心头血,把你丢在荒野。他说你活不成了。我信了。我没有去找你。我怕看到你的尸体。”
原樱的手指在发抖。她知道千寻疾是谁。千道流告诉过她。千寻疾是千道流的儿子,是千仞雪的父亲,是武魂殿上一任教皇。他居然是比比东的仇人。
“千寻疾死了。”原樱说,“您杀的吗。”
比比东抬起头,看着原樱。看来女儿知道了。女儿知道她杀了千寻疾。
“是。”比比东没有否认,“我杀了他。因为他害了你。他害了我。他害了很多人。我不后悔。”
原樱看着比比东的眼睛,那双眼睛中没有后悔,只有一种冰冷的、坚定的、为了孩子可以做任何事的狠厉。
“为什么现在才来找我?”
比比东沉默了。这个问题她已经问了自己十三年。为什么不去找女儿?为什么相信秦华的话?为什么不去确认女儿是死是活?她有很多理由。千寻疾死了,武魂殿需要稳定,她需要时间坐稳教皇的位置。但这些都是借口。真正的原因是——她不敢。她怕找不到女儿的尸体。她怕女儿恨她。她怕女儿不认她。
“因为我懦弱。”比比东的声音很轻,“我怕你死了,也怕你活着却不认我。”
原樱的眼泪掉了下来。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。她不知道自己应该恨这个女人吗?这个女人抛弃了她十几年,从来没有找过她。但原樱恨不起来。她看着比比东的眼睛,那双眼睛中有一个母亲的痛苦和愧疚。
“我不恨你。”原樱说。
比比东的身体猛地一震。
“我不恨你,但我需要时间。”原樱的声音在颤抖,“我刚刚才知道自己有妈妈,有姐姐。我不知道该怎么办。我不知道自己是谁。是原樱还是千仞樱?”
比比东走上前,伸出手,轻轻摸了摸原樱的头。那只手的动作很轻,像是怕弄疼女儿。
“你是原樱。”比比东说,“也是千仞樱。你有两个名字,两个身份,两个家。你不必选择。”
原樱抬起头,看着比比东。这个女人离她很近,近到她能看清眼角的泪光。
“妈妈。”原樱叫了一声。
比比东把女儿拉进怀里,紧紧地抱住。她的眼泪掉在原樱的头发上,一滴一滴,温热的。千仞雪躺在床上,看着母亲和妹妹抱在一起,眼泪顺着眼角滑落。
十三年了。这个拥抱迟到了十三年。
原樱靠在比比东怀里,闻到她身上的气味。是一种很淡很淡的、说不清的味道。也许是母亲的味道。她不知道。她没有闻过母亲的味道。
“妈妈,你能告诉我更多吗?”原樱的声音闷在比比东怀里,“关于我的事,关于为什么我会被抛弃,关于所有的事。”
比比东松开她,拉着她在床边坐下。千仞雪也凑过来,侧躺着,握着原樱的另一只手。比比东看着两个女儿,深吸一口气,开始讲。
她讲了自己当年怎么被千寻疾囚禁,怎么生下千仞雪,怎么又怀了原樱。她的声音很平静,像在讲别人的故事,但握着原樱的手在发抖。
“你出生的时候很小,比小雪生下来的时候小了一圈。”比比东的声音有些哑,“哭声也很弱,像小猫。千寻疾看了一眼说这个孩子活不成。他说要处理掉。他抱走了你,我听到你的哭声越来越远,越来越弱。我以为那是我最后一次听到你的声音。”
千仞雪握着原樱的手收紧了。
“后来秦华告诉我,千寻疾取了你的心头血,把你丢在荒野。”比比东闭上眼睛,“他说你活不成了。我信了。我不敢去找你。怕看到你的尸体。那之后我每天都在想你,想你在哪里,想你还活着吗,想如果你活着会不会恨我。”
原樱的眼泪又掉了下来。
“妈妈没有抛弃我。”原樱说,“是坏人把我抢走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