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哥，原樱走之前跟你说了什么？”小舞问。
唐三沉默了很久。
“她问我，我们还能不能像以前一样。”
“你怎么回答的？”
“我没有回答。”
小舞的眼眶又红了。她抱紧唐三的手臂，把脸贴在他的肩上。
“哥，你太残忍了。”小舞的声音闷闷的，“原樱当时一定很难过。”
唐三没有说话。他知道小舞说得对。原樱当时一定很难过，她找到了姐姐，找到了母亲，以为自己得到了什么，却又失去了一个重要的朋友。
唐三闭上眼。
我会回答你的。
等我学会把那些事和你分开。
夜深了。史莱克众人在偏殿中过夜。雪崩让人搬来了被褥和吃食，但没有人有胃口。
唐三坐在窗台上，望着窗外的月亮。月亮很圆，月光洒在庭院里，将梅枝的影子投在地上，像一幅水墨画。
他忽然地想起原樱说过的话。她说不记得以前的事，不记得自己的父母，不记得自己的家。她说她有时候会梦到一个金色的殿堂，一个背对着她的身影。她说她不知道那个人是谁。现在他知道了。
那个人是比比东。
那是她潜意识里对母亲的记忆，虽然她的大脑不记得了，但她的灵魂记得。
唐三闭上眼睛。
原樱，我需要时间去接受。
武魂殿，供奉殿。
原樱上次在这里住过一个月。那一个月里，千道流每天清晨泡好茶等她来喝，教她冥想，教她控制天使之力。那一个月里，她的魂力从四十级升到了四十八级，天使武魂和冰天雪女的平衡越来越好。那一个月里，她没有见过比比东，只是偶尔从供奉殿的窗户望出去，看到教皇殿那扇窗前站着一个黑衣女人。
现在她知道了，那个黑衣女人是她的母亲。
原樱坐在供奉殿的房间里，还是她住过的那间。窗外的小庭院里种着几株花树，开白色的小花，风一吹，花瓣就簌簌地落下来，铺满青石板的小径。
千仞雪躺在旁边的床上。她的伤势很重，重到千道流亲自出手耗费极大魂力才稳住生命。千道流说外伤可以治，内伤可以养，但千仞雪魂力透支太严重，至少需要休养三个月。她昏迷了一天一夜，第二天傍晚才醒来。她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找原樱。
“小樱。”千仞雪的声音很轻，轻到原樱差点没听见。
原樱坐在床边，握着她姐姐的手。千仞雪的手很凉，骨节分明。
“我在这里。”原樱说。
千仞雪的眼睛睁开了一条缝。那双和比比东一模一样的眼睛中满是疲惫，但看到原樱的瞬间，疲惫中多了一丝光亮。
“你还在。”千仞雪说。
“我还在。”原樱说。
千仞雪想笑，嘴角刚扯动就牵动了伤口，疼得她倒吸一口冷气。原樱连忙按住她，不让她动。
“你别动。你伤得很重。”
千仞雪没有再动，但她的眼睛一直看着原樱。那目光贪婪得像是在看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。她终于可以光明正大地看妹妹了，不用再戴面具，不用再伪装，不用再小心翼翼地保持距离。
原樱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，低下头。
“你为什么一直看我？”
“因为你是我的妹妹。”千仞雪说。
原樱抬起头，看着千仞雪的眼睛。那双眼睛中有一个姐姐对妹妹的愧疚。
“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？”原樱的声音有些哑，“你明明有很多机会。你可以在大赛后告诉我，可以在皇宫里告诉我。你为什么一直不说？”
千仞雪沉默了很久。
“因为我怕。”千仞雪说，“我怕你恨武魂殿的人。唐三告诉你武魂殿逼死了他的母亲，你虽然不相信，但你心里是介意的。我怕你知道自己的身世之后，也会介意。”
原樱没有说话。
“而且那个时候母亲不知道你还活着。”千仞雪继续说，“她以为你死了。如果我告诉你，你就要面对母亲。她还没有准备好面对你。她需要时间。”
原樱低下头。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比比东。那个女人是武魂殿教皇，是唐三口中逼死了他母亲的凶手，是她体内天使武魂的源头，是她从未见过的母亲。原樱叫过她一声“妈妈”，在寝宫的地上，在千仞雪昏迷的时候。那一声“妈妈”叫得很自然，像是她心里一直藏着的那个词终于找到了出口。但叫完之后，她不知道该怎么办了。
“母亲想见你。”千仞雪说，“她在等你。”
原樱站起身，走到窗前。窗外是供奉殿的庭院，庭院尽头是教皇殿。那扇窗前没有人。比比东不在那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