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望向东方渐起的启明星,声音沙哑如枯叶摩擦:
“传令下去,把能用的物资连夜送往前线仓库。
告诉战士们,这些缴获,是拿命换来的。
咱们活着的人,得替死去的兄弟,多杀几个鬼子……”
暮色压垮黑云寨山头。
天际灰雾再度聚拢,遮住谷底连片尸堆。
旅部通讯兵踩着血泥逐部传令,声音沙哑干涩,鬼子临汾航空队侦察机两小时后抵达空域,同蒲路沿线援军已连夜出动,386旅主力必须全线撤出谷地。
旅长收拢望远镜,抬手磕了磕旱烟杆,震落烟锅里残留的烟灰。
山风裹着血腥气灌透衣领,他抬手屏退所有参谋警卫,百米之内只剩周望一人。
两人默然盯着谷底层层叠叠的尸骸,半分钟无话。
良久旅长粗哑开口,不带多余情绪,只剩疲惫:
“六千鬼子清干净,咱们八千多弟兄埋在这儿。
这仗,打得太伤。”
周望指尖死死抠住刀柄血垢,视线没离开谷底:
“动静闹大了。
黑云寨彻底暴露,鬼子一定会反扑。”
“最快五日,鬼子搜索小队必进山。”
旅长侧头看向周望,目光扫过他脸上纵横的血痕,
“你们小队十人打剩五个,孙卫国直接废了。
损耗堪比一个步兵连。
新二团更不用提,建制彻底打散。
邢志国左肩肌肉撕裂,暂时扛不动枪,有一段时间带不了高强度厮杀。
旅部主力要立刻转移,挡同蒲路援军,抽不出半个老兵给你补编。
黑云寨警戒、整编,担子全压你身上。”
“孙卫国我看过了,肋间神经烂透,右臂永久残废,阴雨天内脏疼得直不起身,这辈子再也上不了战场。”
旅长语气沉了一截,都是敌后实打实的难处,
“根据地缺粮缺药,往年不少伤残老兵,打完仗没人管,要么回乡饿死,要么在后方打杂苟活。
他是你亲手带出来的兵,抚恤、后方岗位,你全权安排。
记住一条,拼命断腿的弟兄,绝不能让他寒心。”
周望抬眼,眼神平静坚硬,没有多余表态:
“旅长放心。
人跟着我残的,我管到底。
防务、整编、善后,不出差错。”
旅长沉默两秒,没再多说一字。
他抬起布满沾着烟灰血垢的右手,不轻不重拍了下周望左肩,力道短促克制,只一下便收回。
没有目光对视,没有口头勉励,敌后战场所有托付,尽数藏在这一拍里。
旅长不再多言,扣紧风纪扣转身下山。
携771、772团、新一团等所有部队即刻开拔。
不到两万的主力列队时松散不堪,大量士兵单衣撕裂,赤脚踩血泥,无人交谈,只有鞋底碾过碎骨的咯吱脆响。
队伍顺着后山隘口隐入密林,沿途丢下上千副临时绑扎的简易担架,重伤员统一集中转移至根据地腹地野战医院,不留一重伤员拖累机动。
主力队伍消失在密林尽头后,石台只剩三人。
山风裹挟血腥味盘旋不散,三人围坐在一块染血的断石上,没有多余寒暄。
邢志国左肩绷带被新血浸透,皮肉和纱布死死粘连,每一次胸廓起伏都牵扯撕裂伤口。
他左手死死攥紧工兵铲借力撑住身体,
下颌绷得发紧,指尖无意识掐进掌心压下身体颤抖,时不时压抑住喉间痛哼,
左肩会不受控微微向内耸肩,面色灰败失血,语气满是焦躁疲惫:
“新二团已经垮透了。
全团不到五百人,两百多人患上听觉幻鸣,闭眼就是白刃厮杀的声响,夜里极易失控互殴。
全团弹药彻底归零,完好步枪凑不齐三百支,岗哨只能两人共用一把枪。
鬼子斥候趁夜摸进来,我们连第一道预警都撑不住。”
战前新二团一千六百多人,战后仅五百人不到,基层军官损耗超七成,所有步兵排无完整建制,兵员、枪械、番号全部打乱。
周望特战小队仅剩五人,孙卫国暮色后彻底脱力,腰腹贯穿伤压迫神经,右臂完全僵直丧失知觉,已经彻底失去作战能力。
赵刚靠在石壁上,喉间依旧干涩刺痛,
每隔几秒就会无声吞咽唾液舒缓灼烧感,腰背因为整日弯腰操作听筒僵硬发酸,
时不时微微弓背松劲,语速平缓克制:
“除了兵员问题,武器弹药缺口已经触底。
我趁着主力撤离,提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