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望拄着卷刃的工兵铲,站在尸垛边缘,目光扫过脚下的土地。
百米缓冲带被尸体填得严严实实,暗红的血浆浸透了泥土,踩上去会渗出黏腻的液体,
连弹坑里的积水都成了浓稠的血浆,漂着破碎的棉絮和半截刺刀。
“队长,三营的兄弟……找不出完整的了。”
队员李大山蹲在尸堆旁,手里攥着半块染血的臂章。
他面前叠着七八具尸体,都是新二团三营的战士,有的胸口被刺刀贯穿,有的脖颈被日军咬断,最后时刻还死死掐着敌人的喉咙。
周望没说话,只是弯腰捡起一柄断成两截的刺刀,刀身上还嵌着鬼子的碎骨。
他记得这柄刺刀的主人,三营七连的班长,昨天还跟他借过火,说打完仗要回村娶媳妇。
现在,
那人的尸体泡在血水里,皮肉已经发白肿胀,只有胸前的臂章还完好,被血浸得发硬。
“埋吧。”
周望的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,
“找块干地,挖深点,别让野狗刨了。”
五名队员沉默着开始动手。
工兵铲插进浸满血浆的泥土,每挖一铲都要用尽全力。
泥土混着凝固的血块,黏得能粘住铲刃。
他们把能辨认的尸体一具具抬出来,叠放在枯木林边缘的空地上,
不能辨认的,就用刺刀在地上划出标记,写上“三营”“新二团”的字样。
孙卫国靠在树干上,侧腰的绷带已经被血浸透,内脏的黏液顺着裤腿往下滴。
他看着队员们搬运尸体,突然咳嗽起来,血沫子喷在面前的泥土里:
“队长,旅长……还在主峰看着呢。”
周望抬头望向黑云寨主峰。
石台上,旅长的身影依旧挺拔,望远镜贴在眼前,目光扫过谷底的每一寸土地。
他身边站着赵刚,手里拿着统计文书。
暮色渐沉,
旅长传来命令,各团立即组织清点战场,收缴战利品,救治伤员。
周望的新二团负责西侧谷底的核心区域。
残存的战士们拖着疲惫的身躯,在旅参谋部派来的军需官指挥下,开始了一场肃穆而有序的清理。
尸体搬运仍在继续,但士兵们已分出半数人手,将鬼子遗留的武器弹药、装备物资集中搬运到枯木林外的一片开阔地。
军需官王连长手持登记册,高声吆喝着分类清点:
“三八式步枪,三百一十二支!
歪把子机枪二十七挺,掷弹筒十九具!
子弹箱三十八箱,每箱一百二十发……”
战士们将武器按种类堆叠,枪械上的血污还未干透,枪托上残留的鬼子血迹清晰可见。
在弹药堆旁,几箱崭新的鬼子防毒面具和军用指北针被单独列出。
这些精密器械在八路军中极为稀缺,足以装备一个侦察排。
“快看!这儿有鬼子军医的背包!”
一名战士从尸堆中翻出一个牛皮医药箱,掀开盖子,箱内整齐码放着二十多支磺胺针剂、纱布绷带和手术器械。
王连长眼睛一亮,立刻喊道:
“这是救命的东西!单独装车,直接送野战医院!”
最显眼的,是堆积如山的黄呢子大衣。
这些缴获自鬼子的军大衣,厚实保暖,在寒冬中能救无数战士的命。
王连长下令:
“优先分给重伤员,活着的每人发一件!剩下的登记造册,统一上交旅部调配。”
在枯木林深处,
战士们发现了鬼子最后的玉碎痕迹,被撕碎的密码本残页、烧毁的军用地图,以及十几具背靠背自尽的鬼子尸体。
王连长蹲下身,从一具尸体手指缝里抠出一枚带血的怀表,表盖上刻着“昭和XX年,陆军士官学校赠”的字样。
他眉头微皱,将怀表装入证物袋:
“这东西,得交给情报科。”
突然,远处传来一阵骚动。
几名战士押着一个浑身是血的鬼子少尉走来,他的右腿被手雷炸断,此刻正用匕首抵住喉咙,嘶吼着要自尽。
周望见状,快步上前,一脚踢飞匕首,厉声喝道:
“岗村已死,抵抗无效!八路军不杀俘虏!”
少尉愣住了,眼中闪过一丝茫然。
周望转身对战士下令:
“捆结实了,送战俘营,这是第一个活口!”
夜幕降临,谷底的清点仍未结束。
火把照亮了堆积如山的物资,粮食十七袋、军用望远镜八台、迫击炮弹十三箱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