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望小队隐入西侧山沟乱石凹地。
刹那之间,三枚惨白信号弹撕破灰雾,尾焰拖曳白烟,直直坠向谷底。
两万八千名386旅战士暴起。
人人牙关紧咬,腮骨绷得发硬。
刺刀咔嗒卡紧枪口,俯身顺着碎石陡坡俯冲。
一小时被动挨炸的郁愤堵满胸腔,此刻脑中别无杂念,只剩本能。
五千余鬼子指挥受限,在各大队的指挥官组织下,毫无溃散迹象。
基层士官体系完好无损。
各班军曹自发接管指挥,两分钟收拢全部四散残兵。
鬼子当即放弃松散线性防御,以烧毁变形的卡车等就地反击,搭建交叉火力网,封死谷底机动死角。
轻伤士兵徒手缠绕绷带,全程忍痛操作。
重伤兵员无力动弹,默默拔出刺刀,两两背靠尸堆。
这是华北野战鬼子刻入骨髓的准则,绝不投降,唯有玉碎。
最先接敌的是772团三营。
八百二十人突进百米缓冲带。
三百驻守鬼子骤然停火,统一退完枪膛余弹,上刺刀、压低重心、脚尖蹬地。
双方隔三十米空地,死寂对视三秒。
下一秒,两股人流轰然对冲。
谷底白刃战全无半分美感,只剩赤裸血腥的绞杀。
三八式步枪比中正式长一尺二寸,鬼子天生占四十厘米刺击先手。
刺刀破开粗布棉衣,扎进肋间软肉,闷响短促干瘪。
刀尖卡进肋骨缝隙拔不动时,
鬼子直接抬脚蹬住我方士兵胸腔,借着体重猛力后抽,碎肉顺着刀身甩落。
连日阴雨灌满遍地弹坑,雨水混着血浆凝成暗红泥浆,没过脚踝。
湿泥裹着干结血痂死死咬住鞋底,每抬一次脚,小腿肌肉都要被硬生生扯痛。
胸腹贯穿的伤员不会立刻断气。
破损肺叶无法换气,只能张嘴漏气,嗬嗬的破风声混着血沫不断外涌。
双手胡乱抓挠一切硬物,不过数十秒,瞳孔便彻底涣散,躯体僵死在地。
短短七分钟,772团三营前沿两个连全员牺牲。
层层尸骸直接填平百米缓冲带,低洼处泡在血水里的遗体,皮肉吸水发胀,泛出惨白死色。
黑云寨主峰石台,腥风狠狠抽打人脸。
呼吸之间,满口铁锈血气。
赵刚攥着外皮磨裂的有线听筒,声带充血嘶哑,吐字短促破碎:
“旅长,各团,一对一拼刺胜率不足两成。
鬼子常年肉食补给,体格壮硕。
三人三角拼刺,数年日日合练。
我方常年粗粮果腹,体力、配合差距悬殊。”
旅长双目紧贴望远镜。
视野里全是扭打、撕扯、肉搏的人影。
冰凉金属握把被冷汗浸透,凝满水珠。
他面色纹丝不动,语调沉冷:
“传令各团,停止单兵白刃硬拼。
把所有枪弹耗尽,抵近五米内投掷手雷。
通传全军,绝对不能放走任意一个鬼子。”
谷地西侧外围,周望的特战队早已残破不堪。
十名队员,仅五人尚能站立。
孙卫国腰腹贯穿伤贯通前后,肠液混着血水浸透双层绷带。
每一次呼吸都牵拉筋膜,剧痛钻骨,他只能半靠队员肩头勉强站稳。
右翼771团防线被反推一百五十米,缺口内弹药彻底耗尽。
战士枪托全数砸裂,转而抡工兵铲劈砍,近身死搏。
周望一秒未歇,当即下令分散跃进。
五人两两交叉掩护,贴着弹坑死角点射。
十七发子弹,敲掉四挺歪把子、两门掷弹筒。
枪弹一空,全员抽匕首贴身突进,悄声反杀机枪副手。
五人之力,硬生生堵死三百米防线缺口。
战局崩坏,始于鬼子两百名无弹老兵的决死穿插。
这群鬼子摘掉头盔,轻身潜行。
借着炮火烟尘遮蔽身形,沿沟壑绕至侧翼后方。
出手全是杀招。
没有枪响,只有短促闷哼。
一个时辰内,
旅属十七座侧翼机枪阵地尽数被悄无声息拔除。
正面新二团厮杀最是惨烈。
邢志国左肩血痂崩裂,血水浸透的绷带和肉死死粘连。
手臂微动,整块皮肉直接撕裂。
随身大刀刃口崩成锯齿,随手弃之。
抓起日军三八步枪,枪托猛砸敌颅。
枪托凹陷处,嵌满碎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