扩音器开始报发车顺序,裘安排在第四位。
他戴好头盔坐进驾驶座时,隐约觉得有目光黏在自己后背。
他不动声色地扫了一圈后视镜,维修区角落里,一个戴细框眼镜的年轻技师正看着这边,撞上他的目光后就迅速低下头去,假装在整理工具。
马骁,赛道维修技师。
入职三年半,不是他名单上标红的人。
裘安收回目光,发动引擎。仪表盘亮起,各项指标正常。
他降下车窗,确认轮胎压力,然后推开车门,弯腰看了看底盘。
旁边一个工作人员走过来:“云哥,需要帮忙吗?”
裘安抬头,是刚才签到台那边的一个小伙子。
“不用,”他关上车门,“我自己看看。”
他沿着车身绕了一圈,检查了轮胎、刹车盘、排气管,甚至蹲下来看了看车底。
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。
然而,当他的目光扫过车底转向拉杆的连接处时,停了一瞬。
那里有一个极细微的磨损痕迹,不是新伤,是反复摩擦留下的旧痕。不致命,但不太对劲。
裘安直起身,没有声张。
他把这个细节记在心里,然后坐回驾驶座,系好安全带。
发令旗高高举起。
云子昂在看台上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。
旗帜落下,引擎轰鸣。
十辆跑车冲出起点线,排气管的嘶吼声在赛道上空回荡,混杂着轮胎摩擦地面的焦味,像一场被精心编排的交响乐。
—直到两圈之后,才有车手开始感到不对劲。
裘安的手套在方向盘上攥紧,又松开。
这道路面比平时多了些碎石,过弯时轮胎碾上去会发出细碎的弹跳声。
“指挥台,六号车报告,第三弯道有碎石,路面有轻微塌陷,建议减速通过。”是林涛的声音,俱乐部老会员,跑南山跑了五年,对这条路熟得闭着眼都能开。
指挥台很快回复:“收到,已通知巡检岗。所有车辆减速通过,注意安全。”
裘安把车速压了下来,在经过第三弯道时特意往外侧让了让。
他敏锐地察觉到什么,余光扫过护坡,几块小碎石正从混凝土缝隙里滚落,砸在赛道边缘弹开,像被什么力量从内部挤了出来。
对讲机里传来赛事广播:“请巡检岗段鹏前往第三弯道,确认护坡状态。”
一阵电流杂音后,一个懒洋洋的声音回复:“收到,马上去看。”
裘安听过这个名字。段鹏,赛道维护员,入职五年。
第四圈,裘安开始把注意力放在身后的车流上,但他不知道,就在他经过之后,一辆黑色SUV不知什么时候停在了赛道外围的土坡上。
那辆车不在参赛名单里,也没有停在观众停车区,它只是安静地停在那儿,引擎已经熄了火,车头正对着赛道。
有观众好奇地往那边看了两眼,但没人走过去,也没人问,都以为是哪个工作人员的车吧。
第五圈,进入连续S弯的下坡路段。
车载对讲机忽然传来提醒:“四号车,你刹车灯闪了一下。”
裘安立刻低头看仪表盘,一切正常。
他试着点了下刹车。
向盘毫无预兆地猛地一沉,像有一只无形的手压住了前轮,整个车头往右侧护栏偏过去。
转向助力正在失效,方向盘变得像一块锈死的铁盘,他的手臂肌肉瞬间绷紧到极限。
后视镜里,五号车正在加速接近。
裘安咬紧牙关,右脚点刹减速,双手死死扳住方向盘,在失控的边缘把车头一点一点掰了回来。
车身擦着护栏蹭出一道火星,金属刮擦的尖啸声刺耳地响了两秒,他脚下的油门和刹车交替踩了四五次,车身在赛道边缘甩出一条蛇形轨迹,最终在缓冲区停稳。
他没有翻车,没有撞山,只是剐蹭了一下。
对讲机里传来指挥台的紧急询问:“四号车发生剐蹭,是否需要救援?”
裘安靠在座椅上,胸膛起伏了两秒,才按下通话键,平静道:“轻微剐蹭,人没事,退出比赛。”
然后他低头,看了看自己胸口贴着草人的位置。
草人还在,没有碎,但他能感觉到它在发烫,像一块刚从火里夹出来的小炭,隔着衣料都能感受到那股异样的热度。
这是老天开始发力了?
裘安有些疑惑地想着。
看台上,云子昂在看到银灰色跑车撞向护栏的瞬间就站了起来。
随后他看到‘自己’的车擦着护栏蹭出一路火星,看到车停在缓冲区,看到‘自己’推开车门下来,完好无损。
他长长地吐出一