口气,准备重新坐下,却发现小锦拽住了他的手腕。
“侄孙孙,还没完。”小锦的声音很轻,却很笃定。
云子昂低头看她。
小锦没有看她,小脸摆出一副认真的表情,眼神远远落在前面。
侄孙孙身上的煞气还没散。
死劫,还没结束。
裘安推开车门,站在缓冲区的水泥地面上。
他摘了头盔,拧开一瓶水灌了一口,抬头望了望头顶的护坡。
南山赛道两侧都是山体护坡,用混凝土加固过,坡顶长着歪歪扭扭的松树,树根扎在混凝土缝隙里。
这种护坡在整条赛道上有十几处,从没人觉得它们会出问题。
身后,一辆救援车正缓缓驶来。
对面坡顶,那棵松树的根部正无声地裂开。
混凝土缝隙里,细小的碎屑扑簌簌往下掉,被赛道的轰鸣吞没。
碎石滚落。先是小的,像冰雹砸在挡风玻璃上的那种,噼里啪啦掉在赛道上。
有车手在对讲机里提醒后车注意,指挥台再次呼叫段鹏,让他确认碎石情况。
对讲机里传来段鹏的声音,还是懒洋洋的:“看到了,就是风化的碎石头,很正常。”
裘安也听到了碎石的动静。
他下意识往护坡上方看了一眼,只看到松树枝叶在微微晃动。
没有风,今天没有风。
裘安猛然察觉什么,他往旁边挪了半步,但仍在缓冲区里。
规则里,故障车辆和车手必须待在最近的缓冲区等待救援,不得擅自返回赛道。
突然,那棵松树的根系正在从混凝土缝隙中猛地滑出,像一只攥了太久的手,终于松开了。
紧接着,护坡崩落。
一块约莫八十公分见方的混凝土块,裹挟着泥土和断裂的树根,从六米高的坡顶砸下来。
它砸在赛道边缘的护栏上,砸碎了护栏,又弹起来,带着更大的动能,继续往下坠。
它的影子覆盖了裘安头顶的天空。
裘安只看到一片飞速放大的灰色阴影。
他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。
“砰——”
混凝土块砸在缓冲区的水泥地面上,碎屑四溅,烟尘腾起。
冲击波把救援车的车窗震出了裂纹,几个刚下车的工作人员被气浪掀翻在地。
看台上爆发出尖叫声。
云子昂僵在原地。
他的大脑一片空白,视线里只有烟尘,只看到那片腾起的灰色烟尘。混凝土块砸在缓冲区的正中央,砸出一个浅坑,碎屑铺了一地。
裘安侧身倒在混凝土块边缘,头盔滚落在两米之外。
有血从他额角流下来,染红了半边脸。
但他还在动,他正试图用一只手撑起身体,手指在碎屑堆里摸索着什么。
云子昂不知道自己是怎么重新开始呼吸的。
他的手被小锦攥着,那双小手的温度正透过掌心传过来,把他从即将崩断的情绪边缘一点一点往回拽。
小锦目光越过烟尘,落在对面,轻轻‘啊’了一声,“小草人碎了。”
死劫应该过了。
而此刻云子昂脸色苍白,怔怔地看着那面碎裂的护坡,看着救援人员蜂拥而上,看着那个倒在地上的人。
那种感觉就像是自己死过了一次一样。
他知道地上的人是裘安,可是和他一模一样的脸,竟让有种看着自己尸体的感觉。
小锦皱着眉头,来回扫视,像是在寻找什么。
很快她的目光先是锁定了一个戴着细框眼镜,穿着工作人员服装的男人身上。
此刻那人脸色苍白,像是被吓傻了一般,远远望着事故现场。
小锦的视线在他身上停留了几秒,就移开了。
不是这个人。
她又开始寻找,很快发现了一个身影正逆着惊惶的人群,悄悄往停车场的方向退去。
那人走得很稳,不急不缓,和周围慌乱惊讶的观众格格不入。
“那个人怪怪的哦。”小锦语气严肃,紧紧盯着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