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上十一点。训练室只剩两个人。

    王平在练道具。同一个烟。第三十七次扔。烟雾弹撞在墙角弹回来，落点分毫不差。

    老魏坐在窗边。手里转着一个旧键盘帽。

    “十二年前。我打进Major决赛。”

    王平没说话。第三十八次扔。烟雾弹出手的弧度跟上一颗一模一样。

    “输了。”老魏把键盘帽放桌上。“之后十二年，没再碰过决赛。”

    窗外朗盛竞技场的灯还亮着。穹顶上暗红色的光透过来。

    老魏：“你知道十二年是什么概念吗。”

    “知道。”

    老魏看了他一眼。王平头发又长了。眼睛盯着屏幕上的瞄点线。烟雾弹第四十次出手。抛物线划过去。落地。爆开。

    “那年决赛前夜。我一宿没睡。”老魏把键盘帽翻过来。帽底磨得发亮。“第二天上去。手在抖。不是紧张。是兴奋过头了。”

    王平停下。转过头。

    “第一张图被碾压。第二张图追回来。第三张图14比14。我架A1。对面出烟。我开枪。子弹打在墙上。”老魏拇指摩挲着键盘帽边沿。“0.1秒。他比我快了0.1秒。”

    “0.1秒。”

    “Major决赛。0.1秒决定一个冠军。”老魏把键盘帽扣在桌上。“然后我用了十二年跟那0.1秒和解。”

    空调外机嗡嗡响。

    王平继续练道具。切换地图。荒漠迷城。A区二楼单向烟。烟雾弹出手——角度偏了半度。落点歪了。

    他重来。第四十二次。

    “你跟我见过的人不一样。”老魏说。

    王平没回头。

    “十二年前那个晚上。我在想赢了以后怎么庆祝。在想奖杯摆哪里。在想赞助合同签几年。”老魏站起来走到王平身后。“你不一样。你刚才在外面跟他擦肩过去——连头都没转。”

    “转头没用。”

    老魏笑了一声。很轻。

    “冷神那场。你在B区等了二十局。s1le这场。你画了三张图。小刚说你从来不拼枪。”老魏顿了一下。“你像打了二十年。”

    王平没接话。第四十三次出手。落点分毫不差。

    手机亮了一下。母亲短信：“明天几点。”

    王平拿起手机。打了四个字：“下午四点。”

    母亲回得很快：“你爸明天请假了。”

    王平手指悬在键盘上。打了两个字：“嗯。”

    手机息屏。放回桌上。训练服袖子在屏幕上擦过。

    老魏看着窗外。朗盛竞技场最后几盏灯灭了。穹顶暗下来。只剩安全出口绿色的光。

    “明天给你。”老魏说。

    王平转头。

    “十二年前欠我一个的。明天还。”老魏走到门口。停了一下。没回头。

    门关上。

    走廊里脚步声渐渐远了。

    王平继续练道具。同一条烟。第四十四次。第四十五次。第四十六次。第四十七次出手——烟雾弹划了一道弧，撞在墙角弹回来，爆开的位置跟第一颗一模一样。烟幕在屏幕上铺开，灰白色的边缘刚好卡住拱门石柱右侧那道线。

    鼠标点开控制台。显示弹道轨迹。每一颗烟的落点都叠在同一个坐标上。

    他切出游戏。打开笔记本。翻到新一页。开始写——

    变量一。s1le走位每场都在变。靠感觉不靠习惯。假位必须随机调整。同一个假位最多用两次。

    变量二。盲狙穿烟依赖常规预瞄位。站非常规位可规避。三颗烟封视野后他的击杀率下降七成。

    变量三。跳扫收镜窗口零点三秒。每一次跳都是机会。

    变量四。正面拼枪胜率不到三成。不打正面。

    变量五。五张图。道具储备需要覆盖所有地图的非常规位。

    变量六。他越诡异越兴奋。给他准备诡异的位置。让他觉得“这里有人”——然后开枪暴露位置。

    变量七。

    笔尖停住。王平看着屏幕。s1le那个集锦还在循环放。盲狙穿烟那个画面——四枪。四个看不见的人。

    他低下头。写完最后一行。

    变量七。他是最快的枪。看不到人。枪就没用。

    合上笔记本。关掉屏幕。训练室全黑。安全出口绿色的光映在键盘上。窗外科隆的雾又压下来。朗盛竞技场看不到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