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平关了电脑，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膀。骨头咔咔响。Shadow还在练手枪，右上角的数字跳到了13.5%。小刚在跑图，Inferno B区他已经跑了四天。陈泽和老炮先回房间了。刘洋说去上厕所，但去了二十多分钟没回来。
王平没在意。他走到饮水机旁边接水，听见走廊尽头有动静。不是一个人的动静。是三个人压着嗓子说话，还有胶带撕拉的声音。
他端着水杯走过去。
赵小宇的仓库基地有三层。一楼训练室和食堂，二楼宿舍，三楼是个空置的杂物间。动静从三楼传下来的。王平上了楼梯，拐过转角，看见杂物间的门开着一条缝。光从里面漏出来。
他推开门。
刘洋站在一架铝合金人字梯上，手里扯着一条红底白字的横幅。李一鸣在下面扶着梯子，手里拿着卷胶带。赵小宇蹲在墙角，正在用美工刀裁另一条横幅的边缘。地上铺满了碎纸和胶带芯。
三条横幅。第一条已经挂起来了——“流血流汗不流泪，掉皮掉肉不掉队”。字是打印的宋体，加粗，每个字有脸盆那么大。第二条正在挂——“平时多流汗，战时少流血”。第三条还在地上裁——“今天训练脱层皮，明天赛场拿冠军”。
王平站在门口。水杯里的水还冒热气。
刘洋低头看见他，梯子晃了一下。李一鸣赶紧扶稳。“平哥。”刘洋笑了，门牙上沾着胶带碎屑，“还没弄好，你先别看。”
“你这是搞什么。”王平说。
“横幅啊。”刘洋从梯子上下来，拍了拍手上的灰，站到第一条横幅底下，像剪彩一样比划了一下，“怎么样，够不够提气？我专门找打印店定做的，加急，今天下午才取回来。”
王平看着“流血流汗不流泪”六个字。他想起自己二十年前在电子厂打工的时候，车间门口挂的也是这句话。当时他每天从那条横幅底下走过去上班，走回来下班。后来辞职了，那条横幅还在。
“你从哪找的。”王平说。
“网上搜的。”刘洋挺得意的，“军营标语大全。我挑了一晚上，选了三句最猛的。你看这个——”他指着第二条，“平时多流汗，战时少流血。多有道理。咱们现在流的就是汗，周四打天禄青训就是战。逻辑通顺。”
李一鸣扶着梯子，面无表情。“我跟他说了，这是军训用的。他说军训用的才正宗。”
赵小宇蹲在墙角，把第三条横幅裁完最后一刀，站起来抖了抖纸屑。“我觉得挺好的。比我爸仓库以前挂的那个‘安全生产人人有责’强。”
王平没说话。他走到第一条横幅底下，仰头看。刘洋挂歪了，左边比右边高了大概三公分。他没指出来。
“行。”他说，“明天早上挂训练室。”
刘洋眼睛亮了。“真的？”
“嗯。”
“卧槽，我就说平哥肯定喜欢！”刘洋一巴掌拍在李一鸣肩膀上，把李一鸣拍得往前踉跄了一步。“你还不信，还说土。”
李一鸣推了推眼镜。“我没说土。我说的是视觉冲击力过大。”
“那不就是土吗。”
“不是。土是审美范畴。视觉冲击力是信息密度。两个概念。”
刘洋愣了一秒，转头看王平。“平哥，他这话怎么接。”
王平端着水杯往外走。“接不了。你输了。”
第二天早上七点。
全队人站在训练室门口。
三条横幅挂在正对电脑的墙上，从左到右一字排开。刘洋凌晨五点爬起来挂的，这回挂平了——拿卷尺量过，左右高度误差不超过两毫米。他站在横幅底下，两手叉腰，肚子挺着，像个剪彩的包工头。
“怎么样？”他说。
老炮第一个走进来。他抬头看了一眼，嘴里的槟榔停了。看了三秒，又看了一眼刘洋。然后转向王平，用大拇指指了指横幅。“这他娘的是谁的主意。”
“刘洋。”王平说。
老炮点了点头，表情很复杂。像笑又不是笑，像哭又不是哭。他走到自己的位子上坐下，开机，又抬头看了一眼“掉皮掉肉不掉队”。摇了摇头。“我打了八年职业。青训营待过，二线队待过，一线队待过。没有哪个基地挂这玩意儿。”
“所以你们都没拿过冠军。”刘洋说。
训练室安静了一秒。
老炮转过头，看着刘洋。刘洋站在横幅底下，肚子还挺着，但眼神是认真的。不是开玩笑的认真。是那种“我知道我不够强但我信你们够强”的认真。
老炮把槟榔嚼了两下。“你小子。枪法要是跟嘴皮子一样硬，咱早进Major了。”
陈泽走进来，看了一眼横幅，脚步顿了一下。他把AWP切出来又切回去。“这字谁选的。”
“我。”刘洋说。
“挺好