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是忘了关。是小刚还在里面。
他面前的屏幕开着死斗服，沙鹰握在手里，一发一发地点。BOT从四面八方刷出来，他拉枪、定位、爆头。死了就重来。桌角的矿泉水瓶空了，旁边还摞着三个——都是今晚喝的。键盘上有一层细细的灰，是打了太久磨出来的。
小刚没注意这些。他只盯着准星。19%存活率。李一鸣把这个数字贴在白板上的时候，他没吭声。但那三个字像刺一样扎在后脑勺上，从早上扎到现在。
他关掉死斗服，切到创意工坊。Inferno的B区地图重新载入。他开始跑图——不是练枪，是走位。每一个常规位，他都走一遍。然后找非常规位。找到了就对着那个位置打一枪，像在标记。
第四枪打在三箱和墙壁之间的缝隙里。王平之前蹲过的位置。小刚在这个位置站了一下，然后切了颗烟雾弹，试着从B洞外封这个点的视野。第一颗歪了。第二颗正了。
他把烟散掉，又扔了一颗。
身后有脚步声。
小刚摘下一只耳机，转头。门口站着一个人。王平。
他穿着拖鞋，头发有点乱，手里端着两罐红牛。看样子刚醒，也可能是根本没睡。
王平没说话，走到自己电脑前坐下。开机。屏幕亮起来，蓝光照在他脸上。他点开CS:GO，进了同一张图——Inferno。
小刚看着他的屏幕。“你也练跑图？”
王平把红牛打开，喝了一口。“不跑图。练连接烟。”
他切出烟雾弹，站在A区连接位置，对着墙壁瞄了一下。扔了。烟雾弹撞墙弹到A坑方向，散开。角度对——封住了墓地看连接的视野。但王平摇了摇头，重置道具，又扔了一颗。比第一颗偏左半寸。
小刚把耳机彻底摘下来，转过身。椅子发出吱呀一声。“你那个偏了。”
“知道。”王平又扔一颗。
“差一点五度。”
“知道。”
王平没停。他连着扔了十二颗连接烟。第十二颗的时候，烟雾弹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，撞在墙砖的边角上，弹向A坑，刚好盖住连接和墓地之间的缝隙。
他松开鼠标，拿起红牛。
小刚看了他半天。“你A区控图被李一鸣打分最低，所以练这个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是队长。你也有短板。”
王平把红牛放下来。“废话。我又不是神仙。”他靠在椅背上，点了一根烟。“我打了二十年B区。A区是别人的活。现在得自己干了。”
小刚没接话。他看着王平的屏幕。那颗连接烟还在地上冒着烟，盖住的角度正好——不多一分，不少一毫。十二遍。就为了调一点五度。
窗外天还是黑的。院子里那几台叉车安静地蹲着。凤凰队旗挂在路灯下，一点风都没有。整个基地只有他们两个人的键盘声和风扇声。
三点五十五。
王平把烟掐了。“你还没走？”
小刚转回去，看着自己的屏幕。“睡不着。”
王平没再问。他重新打开死斗服，开始热身。五点还要跑图，七点体能，八点正式训练。现在回去睡也睡不了几分钟。干脆不睡了。
两个人各自练各自的。没有说话。键盘声一前一后，节奏不一样——王平的稳，一下接一下，不慌不忙。小刚的快，打完一梭子顿一下，再打一梭子。
四点十分。
小刚关掉死斗服。他转了转手腕，骨节咔咔响了两声。然后他切回Inferno的B区地图，站在香蕉道入口，对着石板瞄了一下，切了颗烟雾弹。
“平哥。”
王平没转头。“说。”
“那颗连接烟。你最后那个瞄点。是哪块砖。”
王平停下手。他把死斗服关了，站起来走到小刚旁边。小刚屏幕上是他刚才标的那颗香蕉道烟，但角度偏了一点，封不住CT方向的视野。
王平俯下身，拿过小刚的鼠标。他把准星往右移了半格，往上抬了一点。“这块。看到没有——砖角有一个小缺口。瞄那个缺口扔。”
小刚盯着屏幕。他按王平说的瞄点又扔了一颗。烟雾弹撞在石板上弹开，刚好盖住CT方向的过点。不多不少。
他看了三秒，点了点头。
“行。”他说。
王平直起腰，走回自己位子。路过小刚桌角的时候，把那罐还没开的红牛放到他键盘旁边。
小刚看了一眼红牛，没说话。拿起来打开，喝了一口。
四点四十。
窗外天边翻出一点灰白色。不是天亮，是路灯关了之后的那种灰。训练室里两台显示器亮着，两个人在打BOT。枪声交错，节奏渐渐有点同步了。
五点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