诸葛瑾在短暂惊愕后,温和有礼地回答,“外臣与吴王,虽为君臣,但其实相交莫逆。”
“子瑜先生竟有柳下惠的风范,朕佩服。”
这柳下惠不管外部环境是好是坏,都能淡然处之,原本是一种很高的境界。
但阿斗用在这里,却是在讽刺诸葛瑾好坏不分,竟然对孙权这种人保持愚忠。
诸葛瑾自然听得懂,但他并不生气,反而轻笑着说:“陛下也许不知,当初孔明来江东时,吴王也曾想留下孔明。”
“竟有此事?还请先生详说。”
“陛下想来也知道,孔明的才能十倍于外臣,吴王自然一眼就能看出来。
所以吴王私下找到外臣,希望能由外臣来说服孔明,让孔明跟着外臣这个兄长,留在江东效力。
当时外臣对吴王说,孔明已经与昭烈皇帝定下君臣名分,就象外臣与吴王一样,孔明与外臣,都不会再有二心。
陛下认为,孔明会舍弃陛下,而转投吴王,或是那曹魏吗?”
“先生大义,朕敬佩,但有一点,先生却是误会朕了。朕与吴王并不相同。”
阿斗目光明亮,声音也格外厚重:“朕刚才请先生来益州,是希望先生远离危险。
如果先生愿意来益州,即使无心再出仕,也完全可以寄情于山水,神游于天人大道中,朕绝不会干涉。
而吴王当初让先生挽留相父,只是想要相父为吴王效力罢了。
在朕与吴王之间,朕是为了先生,而吴王是为了他自己,这是朕与吴王的不同之处,还望先生明察。”
玉堂殿内一阵沉寂,诸葛瑾仿佛神游天外,一动不动地坐了好久。
“青出于蓝而胜于蓝。”诸葛瑾神情复杂地说:“外臣刚才在陛下身上,竟然看到昭烈皇帝的风采,这令外臣一时恍惚失神,还望陛下恕罪。”
“多谢先生称赞,朕不胜欣喜。”阿斗由衷地感谢。
又是一阵沉默,诸葛瑾显得心不在焉,忽然谈起了正事。
“外臣听费君说,陛下想向吴王讨要张达与范强二人?”
“确有此事,既然先生当面问了,还请先生替朕向吴王美言几句。
这二贼杀害故主,携带朕岳父首级叛逃,这份罪行,天理难容,朕与皇后当与此二贼不共戴天!”
“陛下所言在理,只是这两人当初投奔吴王时,贵国与吴王还存在一些误会,所以吴王那时无法推辞,只得收留。
如今陛下与吴王尽释前嫌,重归旧好,若是其他仇人,自当全力为陛下效劳,只是偏偏是这两人……
外臣也深感难办,想必吴王得知后,纵然想听从陛下之命,也会深感为难。
因为如果只因陛下一句话就送回这二人?那岂不是会寒了国中所有义士的心?”
阿斗用沉默应对这番长篇大论。
“嗐!当初昭烈皇帝出兵时,臣曾多次去信劝谏,只可惜……”诸葛瑾遗撼地摇摇头:“如今这些陈年积怨,一时间也难以理清。
外臣此次来,本是奉吴王之命,邀请陛下一同出兵曹魏,若是陛下能顺势同意此事,外臣回去后,也好为陛下周旋此事。”
“朕年少,对国中政事多有不明,这出兵之事,当等相父回来后再议。”阿斗毫不尤豫地拒绝。
“至于这二贼之事,若是先生觉得为难,那就罢了。只是朕想请先生帮朕带一句话给吴王。”
“陛下请讲,外臣必将铭记在心。”
“窝藏杀父仇人的朋友,还能算是朋友吗?”
诸葛瑾一惊,浑身都抖了一下:“陛下,请恕臣冒死一言。昭烈皇帝之败,就败于这个烈字,外臣请陛下深思。”
“先帝的言行举止,朕时刻铭记,皆奉为楷模准则,还望先生不必挂怀。”
诸葛瑾无奈一叹,只好拱拱手:“外臣会把陛下的话如实转告吴王。”
“多谢先生。”
“既然这样,那出兵之事只能等孔明回来再议了。敢问陛下,孔明在南中可还顺遂?”诸葛瑾换上一副轻松语气问。
“相父在南中一切安好,战事也尽在掌握,想必年内就能班师归来。”
“如此甚好。”诸葛瑾顿了顿,凝望了阿斗一眼:“外臣今日得见陛下,受益良多,若陛下再无吩咐,请容外臣告退。”
“先生路途劳苦,此去当保重身体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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两天后,太医令郭璟前来拜见,拿出编写好的《产育要略》给阿斗过目。
其实起名为《产育备要》更合理,但为了避讳刘备的备字,也就改成产育要略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