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这……夫人,这里没有外人,我就如实相告了,我确实认为这本书是至宝,但若非要与经典相比,只能说各有侧重,各有千秋,不可一概而论。”
“难道陛下不知,这些百工技艺再好再精妙,也只是微末小技,不值一提?如今陛下怎么能把这些微末小技与煌煌大道相提并论?这话传出去,恐怕会让天下人侧目啊!”
“夫人?”阿斗擦了擦额头上的汗,讨好笑道:“夫人,这里没有外人,我才实话实说,到了外面,我是万万不敢说这些的。”
“那妾身想知道,陛下为何会有这种想法?据妾所知,陛下以往从未接触过百工技艺,难道这本《天工开物》竟然如此神奇?只是略略一看,就能与经典、诸子媲美?”
“夫人,我认为,经典说的是为人处世,导人向善的至理,这些固然是煌煌大道。”
阿斗正色说:“但是衣食住行也是人不可或缺的。这两者,一为体,一为用,本应该相辅相成,不必非要分个高低贵贱。”
黄月英忽地笑起来:“陛下明年应该就满二十岁了,自古以来,二十而加冠,意味着长大成人,成家立业。
如果放到诸候、天子身上,那时将能亲政,承担社稷重任。”
听到天子亲政这四字,阿斗与张皇后、王贵人,都有些神色不自然,强颜欢笑。
黄月英恍若不觉,继续说:“如今看来,陛下果然今非昔比,已然长大成人,可以担当重任了。”
“夫人过誉,我徨恐。”
“难道陛下认为妾身是个阿腴小人?”
“绝无此意!”阿斗再次起身。
“陛下明鉴,妾身绝无阿腴之意,所说皆是妾身的肺腑之言。”
“多谢夫人美言,我定当以此为志,抵砺前行。”
黄月英上下打量刘阿斗一会,又皱眉想了想,忽然又问:“陛下,方才妾身说这《天工开物》似是墨家典籍,陛下说该当如此,接着陛下又说这《天工开物》是至宝?”
“这……确有此事。”
“那陛下可知,当初春秋战国时,儒墨才是显学,若单论影响力,墨家甚至阻止了楚国攻打宋国,这种事在儒家可何曾有过?”
“确实没有过。”
“然而到了如今,儒家依然是显学,就连那远不如墨家的法家、道家,也成了显学,可墨家却销声匿迹,陛下可知为何?”
身为现代人,阿斗心里自然有些看法,但都是道听途说,还从未认真思考过这个问题。
“请夫人教悔。”
“妾这次入宫觐见皇后,也给陛下带了一件礼物,是妾家中的一卷藏书,里面就有一些墨家之事,如果陛下闲时有空,不妨玩赏一番,就当开开眼界罢了。”
阿斗心中突然明悟,也许这才是黄月英这次入宫的真正目的,当下他连忙起身答谢。
“如果陛下看完,有什么心得体会,还望与妾身去信一谈,妾身很愿意听听陛下的高见。”
阿斗再次擦了擦汗,忙说:“夫人放心,我一定会用心观摩。”
“既然如此,那妾就静候佳音了。”言罢,黄月英露出送客之意。
阿斗识趣地站起身,笑着说:“我还有些小事,就不打扰夫人了。”
众人都起身行礼相送。
出了长秋宫,阿斗吐出一口气,只觉这六月天燥热不已,让他浑身都黏糊糊的。
回到安福殿,他抱起一罐水就咕咚咕咚喝下,这才感到舒坦,然后躺靠在床榻上,琢磨起方才的谈话。
这一想,阿斗立马察觉异样,黄月英明明为了《天工开物》才特意来宫里,可整场谈话,从始至终都没有询问《天工开物》的具体样貌和内容。
反而始终关注他对《天工开物》或者说是对百工技艺,不……是对墨家的真实态度。
想到这里,他猛地站起身,来回踱起步来。
是了,诸葛连弩,木牛流马,孔明灯,还有那神奇的八阵图……
这些东西如果没有师承,单单凭借某个天才凭空造出来,那是……应该是不可能的。
如果黄月英,乃至她家族荆州黄氏是墨家传人,那这一切就都说得通了。
因为如果这些技术是诸葛氏的家传,那么东吴的诸葛瑾为何一点不会?曹魏那边也应该有个诸葛,但也从没听说擅长百工技艺的。
至此,阿斗已经有七成把握,黄月英应该跟墨家关系匪浅。
“陛下,”一名宫女手捧三卷书简:“这是丞相夫人赠送给陛下的礼物,皇后让婢亲自送来。”
阿斗接过,来到桌案前坐下,立即翻阅起来。
这竹简上的字迹娟秀工整,正是昨日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