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雅没挣扎。
男人没松手。孙秀英把水搁在扶手上，回自己座位了。
11路停在红花地路口。楼栋五十米外。张蒙没急着开门。
右臂从肩膀到手肘一条焦痕，破了两个水泡，衣料粘在伤面上。方向盘下缠着手腕的藤蔓维持着恒温，不治伤，只压痉挛。剩下的靠自己扛。
他用左手按了仪表盘边缘。感知铺下去。铜芯激活后他摸过规律——精准锁一栋楼比漫无目的铺五公里省力十倍。省下来的是叶子的寿命。
小雅家。五楼左侧。空调外机底下的灰色盒子还在休眠。楼道水管、电缆、燃气管线的共振频率和早上探测时一致。
小雅从踏板跳下去。跑了三步折回来，从口袋里掏出一颗橘子味硬糖往投币口塞。糖太大，卡住了，半截翘在外面。
她没管。拉着爸就跑。
钱进看着那颗糖。包装纸皱巴巴的。他没拔。
南京最后三站收在六点半。紫金山被夕阳镀了一层铜边。车上还剩三十七个孩子。空座位上散著饼干渣、矿泉水瓶、一只断耳朵的毛绒兔子。孙秀英不知从哪翻出块抹布，把空位挨个擦了一遍。擦完叠好夹在围裙带子里。
01124的母亲蹲在后排过道上，给三个年纪最小的孩子分橘子。手腕上的编号早没了，取代它的纹路在荧光灯底下跟活人皮肤没有任何区别。她剥橘子的手法利索，拇指卡着白筋一掰，囊衣完整。旁边一个五岁的女孩接过去，先闻了一下，再塞进嘴里。
服务区加油。张蒙下车的时候右臂不自觉护在身侧。李伟什么没说，绕到油箱那头刷卡。回来之后从急救包里翻出碘伏。
李伟没听。剪刀直接把右袖剪开了。灼痕暴露出来，边缘发白，中间焦黑。碘伏棉球压上去的时候张蒙咬著后槽牙，喉咙里闷了一声。
一声就够了。李伟假装没听见。
回到车上。钱进的平板亮着。他已经坐在过道最前面的小马扎上敲了十分钟。
钱进把平板转过来朝着张蒙。屏幕上是一个空白的对话界面。四十七个节点编号竖排在左侧，全是灰的。。四十七个节点同时在线，实时通讯。
张蒙口述。钱进打字。
内容是坐标篡改的应对方案——协议停了物理攻击，开始往根系里注伪地址。应对：用底盘震动频率比对目标建筑的实体共振特征。不信gps，信墙体和水管。每栋楼的共振不一样，到了先验，验完再送。
发出去。
群里灰著。
八秒。
第一个节点编号从灰变绿。哈尔滨。
【hrb-01。姓陈。23路。车上七十一个孩子。你说的伪地址下午碰到两次。方案收到。问个事——逐个验证根吃得消吗？我仪表盘上那东西前天就不长新叶了。】
三秒后广州亮了。
【gz-02。老麦。7路。今早佛山差点送错人。地址偏了四百米。幸亏孩子自己认路，拽着我袖子说叔叔你走反了。七岁，比我导航靠谱。】
北京。
【bj-01。确认协议换打法了。数据污染成本比派重卡低得多，会高频使用。各节点把验证过的真实地址存纸质备份。根系里的数据从现在起不作准。】
钱进看着节点一个接一个变绿。十七年区域经理，管过几百号人。没管过这种队伍。
成都。
【cd-02。同城同区的孩子归成一组。一组共享一次验证。消耗降四分之三。参数附后。】
三行公式。
隔了五秒。又补了一条。
【另外。谁车上有碘伏，s-11的司机右臂有灼伤。不处理会感染。他不会主动说。】
张蒙目光掠过屏幕。没接话。
。掌根撑著，前臂悬空。开过车的人都能看出来。
群里还在跳消息。
重庆发了张照片。方向盘底下缠着的藤蔓跟11路几乎一模一样，但色泽偏深，带着西南特有的潮气。
【cq-01。姓谭。108路。跑了十九年。去年方向盘底下开始长这东西的时候我差点报废这车。】
哈尔滨的陈：【我拿杀虫剂喷过。】
广州的老麦：【喷了管用吗？】
【没用。第二天长更快。】
西安节点一直没说话。忽然蹦出来一条。
【xa-03。姓周。车上最后五个孩子昨天全送完了。】
群里安静了两秒。
重庆的谭：【那你现在在干嘛？】
【还在跑。】
【为啥？】
【