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蒙站在路中央。扳手从右手换到左手,又换回来。掂了掂。
重卡的引擎声拔高了一个调。车头开始加速。
车厢内。
李伟的手攥著扶手杆,身体前倾,整个人绷直了。他想冲下去。但后排三百多个孩子的呼吸声压着他。他没动。
!。硬币是坐标器,也是唯一的通道。我往这个通道里灌垃圾数据,让它的处理单元过载,它就瞎了!
?你一个平板够呛。
。。四十六辆车,四十六个信号源,同时往一个通道里挤。
他没等张蒙的命令。
手指按下执行键。
【向全网路节点广播:执行蜂巢协议。目标频段:底层通道-7。任务:饱和式信号压制。】
地图图层上,四十六个绿点同步闪了一下。
然后——
什么都没发生。
重卡还在加速。五十米。四十米。
那块金属的蜂鸣声没有减弱,冰壳反而更厚了。那株草的第三片叶尖开始变黄。
。
。张蒙的声音从车外传进来。
钱进愣了半秒。11路自己也是节点。第四十七个。零距离。
他把11路的底盘根系加入广播序列。
刮痕里的绿色猛地暗了一格。那株草的第三片叶整片枯黄,从茎秆上脱落,落在搪瓷杯旁边。
代价。
但蜂鸣声变调了。
从尖锐变成破碎的嘶嘶声,冰壳表面布满裂纹。
高架桥上,三十米外。
重卡的车头猛地偏了。
方向盘上那只灰白色的光手剧烈闪烁,试图修正方向,但车头向左打死又向右急甩。处理单元被四十七个方向涌进来的杂讯淹没了,每一条坐标修正指令都被垃圾数据覆盖。
它瞎了。
张蒙动了。
不是迎面硬撼。身体压低,从失控摇摆的车头侧面掠过去。风把他的衣角掀翻。重卡的后视镜刮过他的肩膀,面料撕开一道口子。
他没有砸驾驶室。
目标是前轮。
底盘承重梁里的根系在他靠近的瞬间有了反应。沥青路面的一条旧裂缝无声张开,一根藤蔓从缝隙里钻出来,缠上了重卡左前轮的轮毂。只缠了一圈。不够。转速太高,藤蔓在摩擦中冒出青烟,三秒后就会断。
张蒙把扳手捅进了藤蔓和辐条的缝隙里。
扳手成了一根楔子。
藤蔓缠着扳手,扳手卡著辐条,三样东西绞在一起。轮毂发出一声尖锐的金属嘶叫,转速骤降,制动盘咬死。
左前轮锁住了。
重卡在惯性的推动下失控侧滑,车头撞上高架桥护栏。水泥碎裂。半个车头探出桥外,悬了两秒,然后坠落。
张蒙趴在地上。右手虎口的皮蹭掉了一块,渗著血。扳手还卡在轮毂里,跟着重卡一起掉下去了。
他爬起来,走到护栏的豁口往下看。
地面上没有重卡。
没有残骸,没有火光,没有撞击坑。只有一圈碎裂的沥青,裂纹从中心向外扩散。协议的执行单元,断电就不存在。
裂纹的正中央,那把扳手插在沥青里,柄朝上。重卡散了,实体的东西散不了。
张蒙看了两秒。没下去捡。
雾散了。从边缘开始一块一块碎掉,掉进护栏外面,散了。阳光重新打在路面上。
前后方的车流恢复了流动。几个司机伸头看了看那段碎掉的护栏,骂了一句什么,开走了。没人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。
张蒙回到11路上。关门。坐下。
左手搭上方向盘。虎口的血蹭在方向盘皮套上,留了一道暗红。
蜂鸣停了,冰壳碎成粉末落在面板上。硬币表面布满裂纹,摸上去跟体温一样。里面的东西耗尽了。
那株草少了一片叶。三片叶子,半枯半绿。芽苞还在,闭着。
张蒙把搪瓷杯扶正。杯口那块豁子正对着驾驶座方向。
。。四十六个节点信号有轻微衰减,五分钟内自动恢复。11路自身节点损耗偏大——根系消耗了一片叶的储备量。
?李伟看着他空着的腰间。
11路重新起步。汇入合肥早高峰的车流。十二米长的公交车在私家车之间穿行。
后排,01124的母亲醒了。她看了一眼窗外的城市街道,又看了一眼儿子。01124睡着了,嘴角挂著一条口水痕。她伸手擦了擦,翻了一下自己的左手腕。
编号全没了。取而代之的是一层细密的纹路,和活人的皮肤一