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1路平稳行驶。张蒙的左手搭在方向盘上。右手从上衣口袋里掏出那枚黑金硬币。
硬币表面覆著一层白霜。
车厢里开了暖风。温度在二十度上下。但硬币拿出来的一瞬间,张蒙呼出了一口白气。
他把硬币扔在仪表盘上。
当。
金属碰撞塑料面板,声音沉闷。硬币在刮痕旁边转了两圈,停住。白霜迅速蔓延,把仪表盘的一角冻出了一层冰晶。那株长了四片叶子的草往后缩了半寸,新长出的芽苞紧紧闭合。
李伟看着那块冰晶。
“这东西哪来的。”
“武汉下车的女孩捡的。座位底下。”张蒙双手握回方向盘。
钱进从后排探头。目光越过驾驶座靠背,落在硬币上。他推了推眼镜。
“公司的高级通行凭证。编号磨损了。但材质没变。”钱进盯着结霜的边缘,“里面嵌著信号发射器。微型的。走的是协议的底层频段。”
张蒙没说话。
“协议刚才扫描十七个母本失败了。”钱进的语速加快,“它找不到00000-a,也判定母本全部损坏。它在找新的抓手。”
“它在定位这辆车。”李伟拔出指挥棒。
张蒙看了一眼后视镜。后排的孩子们大多在睡觉。01124靠在窗边,母亲的头枕着他的肩膀。
“让它定。”张蒙踩下油门。
转速表指针往上跳。11路在夜色中提速。
“钱进。四十六辆车。能连上吗。”
钱进坐回台阶上。平板放在膝盖上。手指在屏幕上敲击。
“它们出厂时底盘里都有胚料。只要胚料被根系激活,就会在旧协议的频段里留下特征码。”。不发内容,只发握手信号。”
屏幕上出现一个进度条。
三秒后。进度条拉满。
“有回应。”
地图上,s市的位置亮起一个绿点。那是11路。
紧接着,北京亮起一个。广州亮起两个。成都、重庆、西安、哈尔滨。
二十三个城市。四十六个绿点。全部亮起。
这些绿点不在原地停留。它们在移动。沿着各自城市的干道,或者穿行在省际高速上。
“四十七个移动节点。全活了。”钱进抬起头。
张蒙扫了一眼平板。
“有人在开这些车。”李伟说。
“不仅在开。”张蒙看着前方的路,“他们在铺路。”
每开一公里,根往外延伸一公里。四十七辆车,在全国的版图上织出了一张巨大的、不受协议控制的新网。
合肥市区。清晨六点。
11路驶出收费站。
十四个孩子。三个家庭住址。
张蒙把车停在老城区的一个小区门口。门卫大爷正在听收音机。
五个孩子下车。
张蒙看着他们走进小区大门。没有回头。
仪表盘上的黑金硬币震动了一下。
不是车辆颠簸引起的。是硬币内部的机械震动。
白霜更厚了。整个仪表盘右侧结了一层坚硬的冰壳。那口为人民服务的搪瓷杯底座被冻在了塑料面板上。
对讲机里传出张小满的声音。带着静电的杂音。
“张师傅。协议下场了。”
“说。”
“它锁定了硬币的坐标。常规清场程序失效,它启用了物理干预。有东西在靠近你们。速度很快。”
“什么东西。”
“不知道。资料库里没有这种特征。不是人。不是数据。”
张小满的声音断了。对讲机指示灯熄灭。信号被强行切断。
张蒙挂挡。11路离开小区。
下一个送站点在包河区。直线距离十一公里。
早高峰开始了。路上的车多起来。
11路开上高架桥。
李伟看着窗外。
“张哥。旁边没车了。”
张蒙看了一眼后视镜。
高架桥上原本拥堵的车流,在11路后方一百米处,出现了一个断层。
一百米外,车流停滞。一百米内,只有11路一辆车在开。
前方也是空的。
导航屏幕变黑。收音机里传出刺耳的白杂讯。
天色暗了下来。不是乌云。是一种灰色的雾气,从高架桥两侧的护栏外翻涌上来,迅速吞没了前方的路面。
“钱进,看好后面。”张蒙松开油门。脚悬在刹车踏板上。
灰雾中,两道刺眼的车灯亮起。
大灯。远光。直接打在11路的挡风玻璃上。
一辆重型卡车从雾