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色的车头。没有牌照。没有品牌标志。
它逆行。正对着11路。速度不减。
五十米。
三十米。
张蒙没有踩刹车。他把油门踩到底。
柴油机发出巨大的轰鸣。十二米长的大巴迎着重卡撞了过去。
李伟握紧了扶手。
十米。
张蒙猛打方向盘。
11路庞大的车身在路面上横扫。轮胎摩擦沥青,发出尖锐的嘶叫。白烟腾起。
车身侧面与重卡的车头擦过。
金属撕裂的声音刺痛耳膜。火花四溅。
11路的左侧车皮被刮开一条长长的口子。车窗玻璃碎了两块。风灌进车厢。
重卡没有停。它在前方五十米处急刹,原地掉头。
张蒙稳住方向盘。11路停在高架桥边缘。
他转头看向左侧。
重卡的驾驶室车窗是开着的。
里面没有驾驶员。
方向盘上,搭著一只手。
一只由灰白色光芒组成的手。光芒闪烁,透著冰冷的机械感。
仪表盘上的黑金硬币发出尖锐的蜂鸣。冰壳裂开。硬币竖了起来,在结冰的面板上快速旋转。
张蒙推开车门。
他把扳手抽出来。握在手里。
“李伟。守车。”
张蒙跳下踏板。双脚踩在沥青路面上。
灰雾弥漫。重卡发出低沉的轰鸣,再次加速。
张蒙站在路中央。看着那辆没有活人的钢铁巨兽冲过来。他举起了扳手。
合肥方向。高速路段。
11路平稳行驶。张蒙的左手搭在方向盘上。右手从上衣口袋里掏出那枚黑金硬币。
硬币表面覆著一层白霜。
车厢里开了暖风。温度在二十度上下。但硬币拿出来的一瞬间,张蒙呼出了一口白气。
他把硬币扔在仪表盘上。
当。
金属碰撞塑料面板,声音沉闷。硬币在刮痕旁边转了两圈,停住。白霜迅速蔓延,把仪表盘的一角冻出了一层冰晶。那株长了四片叶子的草往后缩了半寸,新长出的芽苞紧紧闭合。
李伟看着那块冰晶。
“这东西哪来的。”
“武汉下车的女孩捡的。座位底下。”张蒙双手握回方向盘。
钱进从后排探头。目光越过驾驶座靠背,落在硬币上。他推了推眼镜。
“公司的高级通行凭证。编号磨损了。但材质没变。”钱进盯着结霜的边缘,“里面嵌著信号发射器。微型的。走的是协议的底层频段。”
张蒙没说话。
“协议刚才扫描十七个母本失败了。”钱进的语速加快,“它找不到00000-a,也判定母本全部损坏。它在找新的抓手。”
“它在定位这辆车。”李伟拔出指挥棒。
张蒙看了一眼后视镜。后排的孩子们大多在睡觉。01124靠在窗边,母亲的头枕着他的肩膀。
“让它定。”张蒙踩下油门。
转速表指针往上跳。11路在夜色中提速。
“钱进。四十六辆车。能连上吗。”
钱进坐回台阶上。平板放在膝盖上。手指在屏幕上敲击。
“它们出厂时底盘里都有胚料。只要胚料被根系激活,就会在旧协议的频段里留下特征码。”。不发内容,只发握手信号。”
屏幕上出现一个进度条。
三秒后。进度条拉满。
“有回应。”
地图上,s市的位置亮起一个绿点。那是11路。
紧接着,北京亮起一个。广州亮起两个。成都、重庆、西安、哈尔滨。
二十三个城市。四十六个绿点。全部亮起。
这些绿点不在原地停留。它们在移动。沿着各自城市的干道,或者穿行在省际高速上。
“四十七个移动节点。全活了。”钱进抬起头。
张蒙扫了一眼平板。
“有人在开这些车。”李伟说。
“不仅在开。”张蒙看着前方的路,“他们在铺路。”
每开一公里,根往外延伸一公里。四十七辆车,在全国的版图上织出了一张巨大的、不受协议控制的新网。
合肥市区。清晨六点。
11路驶出收费站。
十四个孩子。三个家庭住址。
张蒙把车停在老城区的一个小区门口。门卫大爷正在听收音机。
五个孩子下车。
张蒙看着他们走进小区大门。没有回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