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个孩子在信阳下了车。
男孩咧嘴笑了一下,跳下踏板跑了。
张蒙拧开保温杯喝了一口。水凉了。
。钱进。然后合肥十四个,南京九个。按这个路线走,两天能清掉一半。
。加上零散的,至少五天。
手机在储物格里亮了。
张蒙没急着看。开了二十分钟出城区,等红绿灯的间隙才单手拉开盖子,拇指按亮屏幕。
三条未读。
第一条是邮件。市局督察组官方域名。张蒙同志,关于你的重新入职申请已获批准。请于三日内到岗报到。
他没提交过任何申请。能替他办这事的只有一个人。
。秦立海移交纪检。你的事我帮你办了,不用谢。三天内到岗,过期作废。
第三条没有号码。你不来,编制给别人。
张蒙的拇指停在屏幕上。两秒。
编制意味着警号、许可权、执法资格。
他追了一年的东西,现在躺在邮箱里等他领。
三天。过期作废。
。张蒙拍了一下方向盘。藤蔓缠着转向柱,只认他的手。编制没了可以再拿。这车上四百多个孩子,等不了第二趟。
他把手机扔回去。
11路重新起步。方向:南。
下午一点到武汉。长江大桥上堵了二十分钟。张蒙单手搁方向盘上,右手拿着钱进买的盒饭扒拉。酸豆角炒肉末,辣。米饭硬了,但能吃。
武汉城区送了二十七个孩子。
大部分是下车就跑,跑进楼栋,不回头。但有一个例外。
倒数第三个下去的是个十一岁的女孩。她站在站台上没走。张蒙关门前从后视镜里看到她往回跑了几步,拍车门。
张蒙开门。
女孩气喘吁吁,手里攥著一个东西。
。黑色的。不是我的钱。还给你。
黑金硬币。
哪个孩子遗落的。
张蒙翻了一下。硬币背面的编号磨得只剩一半,摸上去比体温低很多,像在冰水里泡过。他攥了两秒,塞进上衣口袋。
。快回去吧。
女孩蹦蹦跳跳走了。门口一个胖阿姨冲出来把她抱起来转了两圈。
最后一个下车的男孩在踏板上停了一步,从裤兜里掏出一颗大白兔奶糖放在投币箱顶上。
糖塞进口袋,紧挨着那枚冰凉的硬币。
门关了。车走了。
出武汉。高速上车少了。
后排第四排,系围裙的那个女人忽然低下了头。
张小满最先发现。她的声音没走对讲机,直接从车载喇叭里出来。
。第四排左侧,09号母本,手腕有变化。
张蒙从后视镜看过去。
系围裙的女人把左手翻过来,手腕内侧朝上。编号在变。不是闪烁——是在褪。蓝色的字符从皮肤底下往外渗,一个数字一个数字浮到表皮上,变淡,变透明,消失。
旁边的孩子醒了,揉着眼看她。
?你手怎么了?
女人把手翻回去,朝孩子笑了一下。
。蚊子咬的。
张蒙踩了一脚刹车。车速降到二十码。
钱进翻资料。平板搜索速度不快,他一边等一边在本子上算。
。公司技术文档里没有编号自行脱落的记录。编号是出厂时烙在信号层的标识符,皮下三毫米。要消除只有两种办法——除锈计划的强制重置,或物理损毁信号层。
张蒙把车靠边停了。拉手刹。走到第四排。
系围裙的女人抬头看他。四十出头,眼角有细纹,围裙角揉了又揉。
。就是痒。
她把左手伸出来。编号只剩最后两位数还能辨认。其他的全没了。编号消失的位置长出了新东西。
不是字。不是符号。
纹路。像指纹一样的纹路,但更粗更浅,新皮覆盖了旧标记。摸上去跟活人一样,底下有脉搏在跳。
。。根把信号层吃了,新长出来的组织是根系生成的。根不标号。根只认活的。
张蒙站直身。扫了一眼后排。
不只第四排。第六排穿睡衣的女人也在看自己手腕。第二排01124的母亲没看手腕。她在看儿子。
01124盯着她的手。面粉白斑底下,编号全没了。
女人把手翻来翻去看了看。
。反正我也记不住。
01124的嘴角松了一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