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百六十九章 旧地址与新芽
    收费站的横杆是手动的。值班的大爷穿着荧光背心,靠在窗口打瞌睡,被柴油机的声音震醒了,歪著脑袋看了一眼这辆庞然大物。

    十二米的大巴从高速下来拐县道,在这个只有两万人口的小城收费站前停住,像一头鲸搁浅在溪口。

    张蒙报了一个地名。三个字。大爷的荧光笔在登记本上停了一下。

    。现在归双桥社区管。路不好走,最后三公里是土路。你这大巴底盘低,刮底子。

    横杆抬了。11路碾过收费站出口的减速带,车身颠了两下。后排有孩子翻了个身,嘟囔了一句梦话,又睡过去了。

    钱进凑到前面。

    。最近的孩子在隔壁市。

    。钱进把排班表翻到。回头交审计也说得过去——临时避让施工路段。

    张蒙看了他一眼。

    李伟没参与讨论。他从五分钟前就在看手机。不是看短信——是看那张照片。三年前的照片,张蒙的侧脸,驾驶座,仪表盘刮痕。

    。拍的人坐在副驾驶上,手机没举高,平著拍的。

    张蒙的手指在方向盘上动了一下。

    。。

    张蒙没回答。窗外的景色在换。县道变乡道。路窄了,两侧是水田,秧苗刚插下去,水面映着正在发白的天。空气里有泥腥味和稻草烧过的焦糊味。

    导航在三公里前就放弃了。红点标在一片空白里,没有路网,没有建筑轮廓。

    张蒙不看导航。

    这条路他没走过。但他的脚知道什么时候踩刹车,手知道什么时候打方向。左拐,过桥,桥是石板的,宽度刚好够11路的轮距。右拐,上坡,坡顶有棵樟树,树干上钉著一块铁牌,锈得看不清字。

    那个高烧的夜晚,她嘴里念的不只是地名。

    还有路。

    左拐过桥,右拐上坡,坡顶有棵大树。

    她在给他念回家的路。

    11路停在一片空地前。

    土路尽头是一排老房子的地基。青砖的,齐腰高。房子没了,只剩地基和半截院墙。院墙上长满了爬山虎,叶子新绿,浆果还没熟。

    张蒙下车。

    空气很安静。鸟叫从远处的树冠传过来,不急不忙。

    地基的东北角有一口井。井沿是整块青石凿的,边缘磨得很光滑。井口盖著一块石板,石板上压了一块红砖。

    红砖上放著一只搪瓷杯。

    。杯口豁了一小块。

    张蒙的步子慢了。

    这只杯子他见过。家里橱柜最上面那一层,够不著的位置。他

    杯子里有水。干净的,没有浮尘。最近倒的。

    他端起杯子。杯底压着一张纸。

    不是格子纸。是医院的处方笺。

    背面朝上。钢笔字。

    不是他妈的字。也不是螃蟹爬。

    是一种他从没见过的笔迹。细长,笔锋往左压,写字的人是左撇子。不是张国栋原件——螃蟹爬跟这笔字差了十万八千里。留这张纸的人,他还没遇到过。

    。地基里的杂草全拔了。井水打了三桶。搪瓷杯是她从s市带过来的。

    中间空了两行。

    。但我见过她留在井沿上的手印。手很小。中指第二关节有茧子。拿笔拿出来的。

    张蒙的目光从纸面移到井沿。

    井沿青石表面确实有痕迹。不是手印。是指尖在石面上反复摩挲留下的浅浅凹槽。五个指头的位置。

    她在这里站了很久。

    纸的下半段。

    。仪器只是中继。真正的源头在井底。她从管线上剥了一段铜芯,沉在井水里。铜芯泡在水中,信号被水稀释成许议无法识别的频段。协议认金属、认电路、认管线。但它不认被水泡烂了频段的铜芯。

    最后一行。

    。根什么都认。

    张蒙走到井口。搬开石板,搬开红砖。

    井不深。目测四米。水面在下面反光,能看到倒映的天和他自己的脸。

    水面平静。但每隔一秒,从井底会冒上来一个气泡。

    很小的气泡。频率稳定。不用数。他听了二十多年的心跳。

    他蹲在井口旁边,两只手搁在膝盖上。和在j0桌前一样。区别是那次蹲了十秒就站起来了。

    这次蹲了很久。

    李伟走到空地边缘,背对着井口,面朝土路方向。他把手揣进裤兜,看着远处水田的秧苗。

    不是无所事事。

    是给张蒙腾地方。

    01124从车窗里看着外面。张蒙蹲在井口旁边的背影,和他自己蹲在母亲面前的姿势重叠了一秒。他把额头贴回车窗玻璃,拇指摸了摸校服胸口袋里那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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