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向盘下面的藤蔓收紧了一圈。不是拒绝。是在使劲。转向柱发出低沉的嘎吱声，整辆车的底盘都在较劲。
。李伟看着挡风玻璃外面的灌木丛。
张蒙没松油门。11路的车头拱进灌木，枝条打在车身上噼里啪啦。后排的女人们没出声，系围裙的那个把围裙角攥紧了。
灌木散了。
眼前是一块平地。山顶削出来的，面积不大，停两辆车刚好。
信号塔。
三十米高的铁架子插在平地边缘，底座浇了水泥墩，墩子上焊著铁牌——yy-001。和照片里一样。
塔架上挂著四面天线板。三面是标准的板状天线，朝着山下三个方向。但第四面不一样。碟形的，口径不大，朝下。
不是对着天。对着脚下的山体。
？李伟下了车，仰头看。
张蒙没答。他在看信号塔旁边那栋建筑。
白墙灰瓦。二层小楼。院子没有围墙。水泥地上没有车。
照片里那辆黑色商务车不在了。地上有轮胎碾过的痕迹，泥还湿著。
。
小楼的门没锁。铁门虚掩著。
张蒙推门进去。
一楼是客厅，二十平米。一张桌子，两把椅子，角落里一台饮水机，水桶空了。
墙上有东西。
整面墙。
几百张照片用透明胶带贴满了整面白墙。打印的，纸质不好，边角发卷。
全是孩子。
张蒙走到墙前。照片下方贴著标签。白色小纸条，字很小。
编号：00087。性别：女。。血型：a。当前身高：134c健康状况：正常。
长风街那个十岁女孩。他送回去的第一个孩子。
目光往右移。00012，通辽那个男孩。01124，韶山南路。每一张都是偷拍——没有人看镜头。
钱进站在门槛外面没进来，身体前倾。他输了。
。一张不多一张不少。
。。甲方要的不是行踪，是体征。
。格式一样。
张蒙的目光往下扫。
最下面一排和上面不一样。不是孩子。
是女人。
十七张。和后排车上坐着的十七个人对得上。
每张照片旁边标著一个数字。单位是百分比。。
01124从车上下来了。。照片里他妈在切菜，侧脸，围裙系带松了一边，没顾上。
。。几乎完全生锈了。
张蒙在最下面一排找了三遍。
没有00000-a。
他转身上二楼。
木楼梯踩上去吱呀响。二楼只有一个房间，门敞着。
一张单人床。被子叠成豆腐块，枕头上没有压痕。
一台心电监护仪。
老式的。显像管屏幕，外壳米黄色，塑料面板发黄。底座上贴著一张手写编号。
00000-a。
屏幕是亮的。
一条绿色的波形线持续跳动。频率稳定，波幅正常。
七十二次每分钟。
张蒙没有先看波形线。
他顺着监护仪背后的电源线往下看。线分两股。一股插在墙根一个配电盒上——配电盒连着窗外信号塔基座的太阳能板，嗡嗡响。供电。另一股更细，沿着墙根走，钻进地板的一条缝隙里。
不是电。是信号。
。李伟不知道什么时候上来了。
张蒙蹲下来，手指碰了一下那根细线。温的。他顺着线往地板缝隙摸。缝隙旁边有一块地板松了。掀开。
地板下面是实心水泥层。水泥上刻着字。
两种字迹。
第一种横平竖直。他妈的字。日期刻在右上角——八个月前。
。我没死。换了个地方待着。这边安静。适合种花。
下面一行。
。他做饭不好吃但人实在。
再下面。
。浇水太勤会涝死。你这孩子从小就爱瞎操心。
八个月前。管线还没断，公司还在运转。她来过这里。信号线的这一端连着她的心跳，她沿着信号找到了源头。
最后一行。字迹变了。螃蟹爬。没有日期。
。少操心。把车开好。孩子送到家。——老张。
两种字迹挤在巴掌大的水泥面上。一个工整一个潦草。满满当当。两口子在冰箱贴上抢地盘的架势。
张蒙蹲在洞口前。
屏幕上的心跳线还在跳。七十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