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蒙把后视镜扳回前方。
。。甲方从来不直接露面。
。总部已经没了。
钱进沉默了两秒。
。根吃管线的时候留了管线的外壳当骨架,旧协议认的是外壳的频段,不管里面跑的是数据还是数汁。甲方就是靠这层壳把指令塞进来的。
。但信号经过根系的时候,会在穿入的位置留下物理痕迹——像踩了泥地走过去,脚印擦不掉。
张蒙想了三秒,拿起对讲机。
深渊的回声比上次弱了一些,空气干,张小满的声音里带着轻微的沙。
。不是时间戳,是坐标戳。信号从哪里穿进根系,那个位置的根就会被烫出一个小结。结不会消失,除非那一段根枯死。
手机屏幕亮了。不是短信,是对讲机系统直接推过来的一组数字,小数点后六位。
李伟接过来输进地图。红点落在屏幕左下角。
。不在长沙,往西,靠湘西那边。山里。他盯着红
车厢安静了几秒。后排有孩子睡着了,呼吸很轻。
张蒙没急着打方向。
翻页声。。
j0。排在所有节点之前。
。
。
。从后排开口了。
两个人的视线同时从后视镜里扫过去。
男孩不数电线杆了。他从校服胸口袋里取出那张纸条——半张格子纸,字迹急促,最后一个字只有一撇没有捺——展开放在膝盖上。
。他的声音很平。不是装出来的平。是把该翻涌的。她会的所有东西——做饭、补衣服、怎么哄我睡觉——全是那个地方教的。
。接了就得走。走了不一定回得来。。等我出来,饭做好了,人没了。
灶台上的番茄炒蛋还冒着热气。抽油烟机还在转。砧板上切番茄的汁水没干。
她选择先把饭做完。
。。这个指令如果执行的是清除,人应该原地消散,不会出现整个人连带身体一起失踪。
。。不是销毁,是回收。
回收。
人还在。只是被挪了地方。
张蒙把方向盘往左打了半圈。11路切上高速匝道,方向调成西偏南。
。钱进排班,湖南境内的全顺路带上。
钱进已经在划排班表了。圆珠笔在纸上跑了二十秒。同向二十三个,沿途全能消化。
接下来四个小时,11路往西南方向跑。每停一站就有孩子下车,跑进自己的楼栋。有的门还没推开人就从里面冲出来了,有的门开了先挨一顿拖鞋再被抱住。张蒙不多看。门关上,车走人。
中午在益阳服务区停了十五分钟。张蒙下车买了水和饼干,站在加油机旁边吃了半块。柴油的气味混著服务区厕所的消毒水味,不好闻,但他吃得很快。
01124把递过去的水接住,拧开喝了一口。然后攥著瓶子,拇指反复摁著瓶盖,摁得咔咔响。
最后一个湖南的孩子在益阳市区下了车。
车上剩四个人:张蒙,李伟,钱进,01124。和仪表盘上那株半枯的草。
下午三点。导航让他们下高速,拐上县道,县道变乡道,乡道变碎石路。两侧的丘陵矮而密,植被遮得太阳只剩晒下来的碎光斑。碎石路走到尽头,路断了。
地图上的红点在前方三百米。
张蒙下车。李伟跟上。01124从后门跳下来时,钱进把公文包搁回座位,抱起票据印表机。
。通讯保持。需要查什么随时喊。
三个人顺着红点方向钻进树丛。
走了两百米,脚下的触感变了。不是泥土。是混凝土地基,被落叶和腐殖层盖了一层,踩上去比土地硬。缝隙里扎着根系,不粗,但多。把地基撬出了一道道裂口。
前方出现一栋建筑。单层,铁皮屋顶,灰砖外墙,爬满了老藤蔓。没有标识,没有门牌。
铁门关着。门上挂了一把锁。锁体生了锈,但锁孔旁边的铁漆是新磕掉的,露著亮银色的金属茬口。
最近开过。
张蒙从腰间取下扳手,左手搭上门板。门板从里面轻轻顶了一下。不重,试探性的。
里面有人。
他低头看锁。锁舌没扣死,只是虚搭在锁鼻上。
从外面搭的。
有人从外面把门虚掩上,留了一条能推开的路。
张蒙收起扳手。伸手拨开锁,推门。
铰链尖叫了一声,屋檐下的鸟全惊飞了。
屋内光线暗,但够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