。纸很薄，对折了四次塞在公文包夹层里，边角磨得起毛。

    。。管线断了以后，父本的复制体大多已经报废——你看到的00003就是最后一个。但母本不一样。

    。。只要孩子活着，母本就不会彻底休眠。管线断了，反而把她们激活了。

    张蒙盯着备忘录上的一行红字。

    。。她们的孩子以为妈妈得了阿尔茨海默。

    李伟在副驾驶上没出声。他低着头，手指反复摸着手腕上那块光秃秃的皮肤。

    张蒙把备忘录折回去，扔进手套箱。

    。她们自己会知道。

    11路停在一个红灯前。路口的夜宵摊还在营业，卤煮的蒸汽飘过挡风玻璃。

    张蒙的手机响了。

    号码不认识。接了。

    ？女人的声音，沙哑，像是哭过。

    。张蒙坐直了。

    b。母本编号。

    。我想起来我不是她妈。我是被人塞进这个家里的。我的记忆、我的脾气、我切菜放盐多半勺的习惯——全是设定好的。

    张蒙没说话。

    。但我现在问你一件事。我该怎么办？我告诉她妈妈是假的？还是继续演下去？

    后面的车按喇叭。红灯跳成了绿灯。

    张蒙挂了一挡，单手握方向盘，另一只手举着手机。

    女人顿了一下。

    沉默。

    。左手食指，靠近指甲那里，一道白印子。

    电话那头传来吸气的声音。

    。同一个位置。。比你的型号早了二十年。

    电话里没声音了。

    。里面有句——钉子钉久了会生锈，生了锈就不是钉子了，是家里的一部分。

    张蒙看了一眼后视镜。后排座位空着，钱进不知道什么时候缩到最后一排去了，整个人窝在座椅里，手捂著脸。

    。疤是真的。你闺女叫你妈的时候你心口发酸是不是真的？

    电话那头的女人没回答。

    。别凉着吃。

    张蒙挂了电话。

    手机又响了。不同的号码。

    张蒙接了。然后第三个。第四个。

    到第六个的时候，他把手机调成免提，放在仪表盘上那根草芽旁边。每个电话的内容都差不多。觉醒了。记起来了。知道自己是复制品了。她们都是从硬币背面看到的号码——孩子们手里的硬币上印着11路的联系方式。

    到第九个电话的时候，钱进从最后一排挪了过来。

    钱进从公文包里掏出那台票据印表机，花了三十秒接上公交车的广播系统。

    。我可以用这台机器向所有频段发送一条广播。

    张蒙看了他一眼。

    。我来发。

    张蒙想了五秒钟。他从口袋里掏出那张纸条。他妈留的。格子纸，十二个字。

    钱进低头看了一眼纸条。

    钱进操作了两分钟。票据印表机吐出一串嘶嘶的电流声，信号灯闪了三下。

    。两千四百九十四个频段，全覆盖。

    张蒙的手机安静了。

    三分钟后，第一条语音消息进来了，来自乌鲁木齐。收到了。面热好了。

    。但我会煮饺子。算不算？

    。他吃了两碗。

    第四条没有声音。只有锅铲碰锅沿的叮当响。

    张蒙把手机翻了个面，屏幕朝下。

    。还有一千两百多个孩子要送。

    他挂挡，踩油门。

    钱进在后排翻著那份作废的备忘录，翻到最后一页。他的脸色变了。

    。我之前没翻到过。是后来夹进去的。

    钱进把那页纸递过来。李伟接了，举在仪表盘的灯下看。

    手写的。不是打印体。笔迹歪歪扭扭，螃蟹爬的。

    。执行人已生锈。——张国栋。

    李伟拿着那页纸，嘴抿成一条线。腮帮子咬了两下，松开了。

    张蒙看了一眼，把视线挪回前方。嘴角弯了一下。

    11路的大灯照亮了前方的路。路面上一株不知名的野花从沥青裂缝里钻出来，被车灯照得金灿灿的。

    轮胎碾过去。花没断。它弯了一下腰，又直了回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