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百五十章 花盆与杂草
    张蒙从11路上下来,脚踩在人行道上。地砖是新的,缝隙里连一粒沙子都没有。路边的行道树叶片油绿,但摸上去是塑料的。垃圾桶擦得发亮,里面空的。公交站牌上印着线路图,站名全是数字——001站、002站、003站——没有一个正常人类会起的名字。

    空气没有味道。

    不是清新。是无。像走进了一个刚出厂还没拆封的世界。

    “别散开。”张蒙回头看了一眼车上的九十二个孩子,对林小满说,“你带他们在车上等著。”

    “你一个人去?”钱进从副驾驶探出头。

    “你腿软成那样还想跟?”

    钱进的腿确实在抖。从食道里弹射出来之后就没停过。他张了张嘴,把话咽了回去,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个东西递过来。

    一张折叠的地图。手绘的,线条比之前那张更细致。

    “总部的内部结构图。我画的。十七年,走过的地方都记下来了。”。所有能量管线的汇聚点。”

    张蒙接过地图看了一眼,塞进兜里。

    “你画的?”

    “我是区域经理,每年述职要来总部一次。”

    “述职?跟谁述?”

    钱进的嘴角抽了一下。“跟广场上那尊雕像。”

    张蒙没再问。

    他沿着主干道往城市中心走。两侧的建筑越来越高,全是玻璃幕墙,映出他一个人的影子。影子被无数面玻璃反射、复制,像是又回到了候车大厅面对九十九个自己的那晚。

    但这回没人冲出来跟他打。

    安静。整座城市安静得像一具标本。

    走了大概十五分钟。

    中心广场到了。

    很大。比天安门广场小,比s市人民广场大。地面铺的不是砖,是一种黑色的、有微弱光泽的材质,踩上去脚底发麻,像是踩在一块巨大的屏幕上。

    广场正中央立著一尊雕像。

    白色的。大理石质感,但比大理石更细腻,阳光打上去不反光,像是会吸收光线。

    雕像高约三米。

    一个中年妇女。

    系著围裙,袖子挽到肘弯。左手端著一只碗,碗里刻着面条的纹路。右手垂在身侧,手指微微弯曲,像是刚放下什么东西。

    脸。

    张蒙站在雕像正前方,仰著头。

    那张脸刻得很像。颧骨的高度、眼角的纹路、嘴唇抿起来时左边比右边低一点的弧度。

    但不完全对。

    下巴太圆了。他妈的下巴是方的,她自己嫌丑,说像砖头。

    “连脸都复制不到位。”张蒙的声音在空旷的广场上没有回音。这座城市连回音都不给。

    他低头看雕像底座。

    底座上刻着一行字,字体工整,鎏金:

    “献给本公司永恒的电源。”

    右下角还有一行小字:“元源集团全体员工敬礼。”

    张蒙盯着“电源”两个字看了很久。

    然后他绕到雕像背面。底座后侧有一块铭牌,铜制的,字更小:

    “编号00000-a。服役年限:永久。产能评级:sss。备注:所有子代均由本体直接或间接生成,请各分部妥善维护。”

    把人刻成雕像,然后在屁股后面贴生产参数。

    张蒙的太阳穴跳了两下。

    他从口袋里掏出种子轮。

    黑色球体上的裂纹更多了,金光从每一条缝隙里渗出来,照在他手心上。种子跳得很快,和他的心跳完全同步,像是两颗心脏在一个胸腔里打架。

    他又从衣领上取下那半截筷子。

    竹签上红线缠了三圈。他妈修的。

    “妈。”

    张蒙没跪。他妈生前最烦人跪来跪去,说又不是拜年。

    “我来给你换个花盆。”

    “这破地方不适合你。”

    他把种子轮放在雕像心口的位置——围裙正下方、锁骨正上方——然后用半截筷子的竹尖抵住种子,发力。

    竹签戳进大理石,比想象中容易。不是石头太软,是筷子太硬。未定义材料在这个全是定义的世界里,就是一把万能钥匙。

    种子轮嵌入雕像胸口。

    严丝合缝。

    嗡——

    不是声音。是震感。从脚底板一直传到头顶,整个广场在共振。

    雕像表面的白色开始变化。不是变色,是变质。大理石的纹理开始扭曲,从心口位置向外扩散,像是往平静的水面丢了一颗石子。

    第一个变化出现在雕像脚下。

    底座的接缝里,钻出了一根草。

    真的草。绿的,带泥的,叶片上还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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