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百四十八章 录用通知与附加条款
    公文包放在膝盖上,黑色皮面,四角磨出了白茬。包里的文件只露出一个角,a4纸,白底黑字,加盖了一枚红章。

    张蒙没看那份文件。

    他看着钱进的脸。

    上次在公交车上见面,这人穿黑西装,头发油光锃亮,客服手册式的微笑一秒不差。现在还是那身行头,但领带歪了半寸,衬衫领口有一道折痕,像是被人从什么地方硬拽出来的。

    “你什么时候上来的?”

    “您开门的时候。”钱进把文件抽出来,双手递过去,姿势标准得像银行柜员,“张师傅,这是您的正式录用通知。”

    张蒙没接。

    他从兜里摸出那包红梅,发现只剩最后一根了。抽出来叼上,按了点烟器。

    “岗位:11路公交车司机。”钱进自己念了起来,声音不大,刚好盖过柴油机的怠速声,“工作内容:将所有偏离轨道的灵魂,送回它们该去的地方。甲方:元源公司。”

    点烟器弹出来。张蒙点着烟,吸了一口。

    “乙方呢?”

    钱进翻到最后一页,转过来给他看。

    乙方签名栏里,歪歪扭扭写着三个字。

    张国栋。

    那笔迹张蒙太熟了。他爸写字永远横不平竖不直,小学语文老师说他爸的字“像螃蟹喝醉了在纸上打架”。

    张蒙盯着那三个字看了五秒。

    烟灰掉在方向盘上,他没弹。

    “我爸什么时候签的?”

    “十一年前。”钱进合上文件,放在公文包上,“签约地点就在这辆车上。当时的11路还是中巴,后来报废了,公司出资换成了现在这辆大巴。

    “所以我开的这辆车,也是你们公司的?”

    “严格来说,是您父亲的遗产。”钱进的微笑纹丝不动,“他用自己的自由,换了这辆车的产权和您母亲的医疗保障。

    “五个版本。”张蒙吐出一口烟,“00001到00005。”

    “是的。但实际只启用了三个。00004和00005因为原材料损耗过大,胚胎阶段就报废了。”

    张蒙把烟掐灭在仪表盘那道刮痕上。

    “说人话。”

    “您父亲签了卖身契。把自己卖了五份。换您和您母亲活下来。”

    钱进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没有任何波动。就像在念一份快递单号。

    但张蒙注意到他递文件时左手的食指。

    在抖。

    很轻,不仔细看发现不了。但张蒙是干过刑侦的。审讯室里坐过的嫌疑人没有一百也有八十,哪根手指在撒谎他摸得一清二楚。

    钱进不是在演戏。

    他是在忍。

    “你手怎么了?”张蒙问。

    钱进把手缩回公文包下面。微笑没变。

    “没事。老毛病。”

    “你是人还是程序?”

    “我是人。”钱进说,“编制外的。”

    这四个字信息量很大。张蒙嚼了两遍。

    编制外。

    意思是他不是公司生产的产品,不是00001那样的锚点,而是一个被公司“外聘”的活人。

    “外聘什么条件?”

    钱进的微笑终于出现了第一道裂缝。嘴角往下掉了一毫米。

    “和您父亲差不多。”他说,“用自己换家里人。”

    “几年了?”

    “十七年。”

    车厢里安静了一会儿。操场上那些孩子还站着,透过挡风玻璃能看到一千多个脑袋,像一片安静的庄稼。

    张蒙拿起那份合同,翻开。

    第一页是录用条款,密密麻麻的小字。第二页是权责划分。第三页是违约金——数字大得没有意义,后面跟了十几个零。

    第四页是签名页。

    张蒙的目光扫过他爸的签名,然后往下移。

    签名栏下面有一行字。

    非常小。比打印体还小一号,藏在装订线的阴影里。不是打印的,是手写的。用铅笔。笔迹和签名一样,螃蟹爬的。

    “附加条款:若乙方直系后代继承本合同,可对甲方工作内容进行单方面修改,修改次数不限。甲方不得拒绝。”

    张蒙读了两遍。

    然后他笑了。

    不是冷笑,不是苦笑。是那种“我就知道你这老东西会留一手”的笑。

    “钱经理。”

    “在。”

    “我继承这份合同。”

    钱进的表情没变,但他的喉结动了一下。

    “您确定?一旦继承——”

    “我说完了吗?”张蒙打断他,从储物格里翻出一支圆珠

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>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