笔——公交公司发的，笔杆上印着“安全驾驶 文明出行”。

    他在附加条款下面写了一行字。

    字比他爸的好看不了多少，但起码横能看出是横。

    “工作内容修改如下：11路公交车不再隶属元源公司调度。路线由司机自行决定。乘客去哪，车就去哪。”

    他又加了一行。

    “另：甲方区域经理钱进，即日起转为11路随车售票员。编制内。”

    写完，签名。张蒙。9527。

    他把合同扔回钱进腿上。

    “这——”钱进的微笑彻底碎了。他低头看着那两行字，左手的抖终于控制不住了，十根指头全在哆嗦。

    “你打了十七年工，被人当遥控器用，连手抖都不敢让人看见。”张蒙重新发动引擎，方向盘打向校门口，“从今天起你归我管。”

    “我这人不会搞什么终身医护承诺，但有一条——”

    他踩下离合，挂一挡。

    “我车上的人，谁都别想动。”

    钱进坐在副驾驶上，嘴张著，合不上。

    他低头看了一眼合同上的附加条款和张蒙的签名。红章还在。条款生效了。

    他感觉到什么东西从手腕内侧褪去了。像是一层贴了十七年的保鲜膜被撕掉，皮肤下面的血管重新跳了起来。

    手不抖了。

    11路公交车驶出校门，停在操场边上。

    张蒙拉开前车门。

    “第一批，九十二人。按编号来。其他人在操场等著。”

    林小满第一个上车。

    她从张蒙身边经过时停了一下，看了一眼副驾驶上那个表情茫然的西装男人。

    “他是谁？”

    “新来的售票员。”张蒙说，“不会找零，别为难他。”

    孩子们一个接一个上车。安安静静，没有推挤。座位坐满了，有几个小的站在过道里，抓着扶手。

    张蒙关门，看了一眼后视镜。

    九十二张脸。大的小的，男的女的。每张脸上都没什么表情，但眼睛是亮的。

    他按下广播按钮。

    “乘客您好，11路公交车即将出发。”

    “本次列车终点站——”

    口袋里的黑金硬币发烫了一下。地图上那个红点在他脑海里闪了一闪。

    张蒙没说那个地方的名字。

    因为在硬币发烫的同时，种子轮也跳了一下。

    但这一下，不是和他的心脏同频。

    是和车厢里所有人的心跳同频。

    一千二百四十七个心脏。

    种子不是在选他当花盆。

    是在选所有人。

    张蒙的手握紧了方向盘。

    钱进在旁边轻声说了一句：“张师傅，您知道种子一旦生根——”

    “闭嘴。系好安全带。”

    张蒙踩下油门。

    11路冲上了空无一人的马路，朝着东方，朝着太阳刚升起来的方向开去。

    后视镜里，七中的教学楼越来越小。

    操场上还站着一千多个孩子，在等下一趟车。

    方向盘下面，那把扳手晃了一下。

    张蒙伸手稳住。

    口袋里的种子又跳了一下。这一次，跳得比心脏还快。

    像是等不及了。

    第248章录用通知与附加条款完

    下一章预告：当11路驶上高速公路，张蒙发现导航地图上的目的地在不断移动——那座不存在的城市，正在朝他们靠近。

    “张师傅，不是您在找总部。”钱进系著安全带，脸色发白，“是总部在找您。”

    “区别呢？”

    “区别是——找到您的时候，路就没了。”

    后视镜里，他们刚驶过的那段高速公路正在消失。沥青、护栏、路灯，像是被一块巨大的橡皮从地图上擦掉。

    张蒙换了个挡。

    “没路就开到有路为止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