是他的脸。
正在从一层薄薄的皮肤下面往外拱,像真空包装袋里装了个活人。
“张哥她要生了!”李伟的声音劈了,指挥棒掉在地上,“我们怎么办?”
“你问我?我像是会接生的吗?”
张蒙退后一步。不是怕。是需要距离来判断局面。
床上的女人——00000——眼睛里的黑色旋涡转得越来越快。那些管线像脐带一样从她身上延伸到床下的黑色箱体,管线内部有液体在流动,发著暗红色的光。
每搏动一次,腹部的轮廓就清晰一分。
张蒙盯着那张正在成型的脸。他想起了深渊精神病院顶楼那个院长。半张脸是肉,半张脸是代码。
自称“最终版本”。
被他一电锯劈成了废铁。
然后他又想起那一百个坐在候车大厅里的自己。
全是瓷做的。一敲就碎。
现在他知道它们从哪来了。
就从这张床上来。
“她每生一次,就是一个新版本。”张蒙的声音很平,像是在给李伟解释公交车的排班表,“公司不用打败我,只要不停地造新的我,总有一个会听话。”
“那这个——”
“第不知道多少号备胎。”
腹部的隆起又高了一截。那张脸的嘴开始动了,隔着一层皮在无声地张合,像溺水的鱼。
张蒙低头看了看手里那半截筷子。
竹签上还沾著从00003身上蹭下来的琥珀色光点。
他爸的录音说得很清楚:竹子是“未定义材料”,这套系统不认识它,无法对它创建防御。
他又看了看那些管线。
管线连着箱体,箱体连着00000,00000正在制造新的他。
这是一条流水线。
要关掉流水线,不是砸机器,是断原料。
“李伟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手腕上那东西现在显示什么?”
李伟低头。手腕上的数字已经稳定在00000,青光一明一灭,频率和床上女人的心跳同步。
“还是五个零。”
“贴上去。”
“贴哪?”
“她额头。”
李伟看了一眼床上那张年轻女人的脸。旋涡眼珠正盯着天花板,嘴唇翕动,不知道在念什么。
“我碰她不会被同化?”
“牌子上说禁止物理接触。”张蒙把筷子在手指间转了一下,“但你手腕上那串号码比她的编号高。”
“00000怎么就比00000高了?同一个号——”
“你那个是她儿子的编号刷上去的。母版和子码叠在一起,系统分不清谁是主谁是副。”
张蒙不确定这个逻辑对不对。
但他没时间确定了。
腹部那张脸的眼睛正在睁开。
“现在。”
李伟咬著牙冲过去,左手腕拍在00000的额头上。
嗡——
整个b4层的灯全亮了。
不是应急灯,是天花板上那些早该报废的日光灯管,齐刷刷地闪了一下,发出刺耳的电流声。
00000的身体僵住了。
腹部的隆起停止了膨胀。那张脸的轮廓卡在半成品的状态,像是被按了暂停。
“有用!”李伟喊。
但下一秒他就喊不出来了。
00000的手动了。
左手从腹部抬起来,五指张开,直接抓住了李伟的手腕。
不是攻击的动作。是一个母亲握住孩子的方式。温柔,但力气大得离谱。
李伟的脸瞬间煞白。
“张哥她在吸我”
他手腕上那行00000开始往00000的皮肤里渗。像是墨水被宣纸吸走。数字一个一个变淡。
张蒙没犹豫。
他抓着那半截筷子,蹲到床下。
管线。七根。粗的像拇指,细的像筷子。全从00000身体的不同位置延伸到黑色箱体。管线内部的暗红色液体正在加速流动,箱体的嗡鸣声越来越响。
张蒙找到了最粗的那根。
从00000腹部正下方延伸出来的。位置和方向,和脐带一模一样。
他把筷子尖抵在管线上。
嗡。
管线抖了一下。表面那层黑色材质开始排斥竹签——不是物理排斥,是接触面在扭曲,像油锅里滴了水。
系统不认识竹子。不认识就处理不了。处理不了就会死机。
张蒙加力。
竹