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下的时候水泥碎了,第五下露出钢板,第七下钢板被砸出一个脸盆大的洞。
洞口往下灌冷风。不是空调那种干冷,是地窖的阴冷,带着泥土和铁锈的腥气。
“手电筒。”
李伟把手机递过去。张蒙趴在洞口往下照。
三米深。下面是另一层空间,地面铺着白色瓷砖,大部分已经碎了,从缝隙里长出黑色的霉斑。
“跳还是找梯子?”李伟问。
张蒙翻身,脚先下去,手扒著洞口边缘,松手。
砰。落地。膝盖吃了一下震,酸。
“接着。”张蒙仰头。
李伟把指挥棒咬在嘴里,学着张蒙的样子翻下来。落地时踉跄了一步,张蒙伸手拽了他一把。
“你们交警体测是不是只考站桩?”
“你闭嘴吧。”
两个人站稳,手机手电筒扫了一圈。
b4层比b3大得多。像是把整栋教学楼的地基全掏空了。天花板上挂著老式的日光灯管,全灭了,只有角落里几盏应急灯还亮着红点。
地上到处是推倒的架子和散落的文件夹。纸页发黄发脆,踩上去簌簌作响。
不是机房。
张蒙的手电筒扫过墙壁。墙上钉著一排不锈钢挂钩,挂钩上挂着白大褂。三件。尺码不同,最小的那件胸口口袋里还插著一支圆珠笔。
旁边的台子上摆着一排玻璃器皿。试管架、量杯、培养皿。都空了,底部有干涸的残留物,颜色发褐。
“这是实验室?”李伟凑过去看,“不对,这些器材像是”
“产科的。”
张蒙在最里面的架子上看到了一个东西。一台老式的胎心监护仪,型号是九十年代末的,外壳上贴著s市妇幼保健院的资产标签。
标签下面,有人用马克笔写了一行字:“00000专用。”
心跳声更清晰了。
不是从墙里传出来的,是从房间尽头传出来的。那里挂著一道绿色的手术帘。帘子很长,从天花板一直垂到地面,把后面的空间严严实实地挡住了。
帘子在动。不是风吹的,是帘子后面有什么东西在呼吸,呼吸时胸腔的起伏带动了空气。
张蒙走过去。
脚踩在碎瓷砖上的声音在空旷的地下室里格外响。每走一步,衣领上那半截筷子就跟着震一下,频率越来越快,和那个心跳声严丝合缝地咬在一起。
他伸手抓住帘子。
“张哥。”李伟在后面叫了一声。
张蒙没回头。
拉开。
帘子后面不大。三米见方。地上铺着一层已经发硬的白色棉垫,棉垫上有陈旧的褐色污渍。
正中央放著一张病床。
不是服务器,不是什么黑科技装置。就是一张医院里最常见的、带铁栏杆的普通病床。
床上躺着一个人。
张蒙的手电筒照上去。
女人。年轻的。二十出头的样子。
黑头发散在枕头上,脸很瘦,颧骨撑著一层纸一样薄的皮肤。穿着一件洗褪色的碎花病号服,领口松松垮垮。
她的双手交叠放在腹部。腹部隆起。
像是怀孕了。
各种管子从她手臂、锁骨、太阳穴上的接口延伸出去,汇入床下一个方方正正的黑色箱体。箱体没有屏幕,没有指示灯,只有低沉的嗡鸣声。
心跳声就是从她身上传出来的。
张蒙站在床边。
手电筒照着她的脸。
他的呼吸停了两秒。
这张脸他认识。
不是现在的认识。是小时候认识。
他家客厅墙上挂著一张结婚照,拍的时候他妈才二十三。照片上的女人穿着红裙子,头发烫了卷,笑得露出一颗虎牙。
和床上这个人一模一样。
“妈?”
声音从嗓子里挤出来,干得裂口。
不对。他妈已经在那碗西红柿鸡蛋面之后消散了。
这不是他妈。
但长着他妈的脸。
“张哥”李伟站在帘子外面,没敢进来,“里面是什么?”
张蒙没回答。他低下头,看到病床的铁栏杆上挂著一个牌子。塑料的,用扎带固定,字是打印的。
编号:00000
代号:母版
状态:休眠
备注:禁止物理接触。违者同化。
张蒙的脑子转得飞快。
00001、00002是他爸的编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