烫。不是温度的烫,是数据流冲击皮肤的灼痛。他的视野里闪过无数碎片化的画面——有个女人在厨房切菜,有个男人在修自行车,有个小孩骑在脖子上吃糖葫芦——
全是不属于他的记忆。
是那一千两百四十七个家庭的。
张蒙闭上眼,把那些画面从脑子里赶出去。
手上继续发力。
筷子是竹子做的,韧性好。不会像金属那样被系统识别和瓦解,也不会像塑料那样被熔断。
它就是戳进去了。
蛮不讲理地、未定义地、戳进去了。
第一根管线断了。
暗红色的液体喷在白色棉垫上,瞬间就被吸干,留下一摊焦黑的痕迹。
00000的身体猛地弓起来。不是痛苦的动作。是某种机械性的应激反应,像是拔了一根电源线的服务器在挣扎。
她抓着李伟手腕的力气更大了。
“快点!”李伟的声音里带了哭腔——不是疼的,是手腕上的数字只剩最后一个零还没被吸走。
第二根。第三根。
张蒙用筷子一根一根地戳断管线。每断一根,房间里的灯就暗一盏。那些不属于他的记忆碎片越来越多,越来越清晰——有人在结婚,有人在葬礼上哭,有人在产房里第一次听到婴儿的哭声。
一千两百四十七段人生,压缩在这几根管子里。
第六根断了的时候,00000的腹部开始塌陷。
那张脸的轮廓模糊了,五官像是被橡皮擦过的铅笔画,一点一点消失。
只剩最后一根。
最细的那根。从00000的太阳穴延伸出来,比筷子还细,几乎透明。
张蒙的筷子尖对准了它。
然后他停了。
因为那根管线里流动的不是暗红色的液体。
是琥珀色的。
和他母亲消散前、眼睛里最后的光芒一样的颜色。
张蒙蹲在床下,手悬在半空。
这根管线里装的不是数据。是记忆。真正的、属于他母亲的记忆。
断了它,00000就是一具空壳。
但那些记忆——他妈切菜放盐多半勺的习惯,生气时拿锅铲敲灶台的声音,把筷子别在儿子衣领上时嘴唇动了动没说出口的话——
也会一起没了。
“张哥——”
李伟手腕上最后一个零消失了。皮肤变得光滑,什么都没有。
00000的手松开了。
不是放弃。是不需要了。
她已经从李伟身上拿到了足够的数据来重启分娩程序。
腹部重新隆起。那张脸再次浮现。
这一次,它的眼睛是睁开的。
和张蒙四目相对。
张蒙的手动了。
筷子戳断了最后一根管线。
琥珀色的液体没有喷出来。它顺着断口慢慢流下去,渗进白色棉垫里,像一碗被打翻的汤汁。
所有的灯灭了。
黑色箱体停止了嗡鸣。
00000的身体软了下去,像是被抽走了所有骨架的布偶。腹部的隆起迅速塌缩,那张脸的轮廓扭曲、模糊,最后变成了一团黑色的东西,从松弛的皮肤下滚落出来。
掉在棉垫上。
不是婴儿。
是一颗核桃大小的黑色球体。表面光滑,像是用深渊本身凝固成的。
球体里面有东西在转。
张蒙打着手机手电筒照过去。
球体内部,有一粒种子。
黑色的种子,形状像是一颗缩小了一万倍的心脏。
它还在跳。
“张哥这是什么?”李伟靠在墙上,脸上全是冷汗。
张蒙把那颗球体捡起来。
冰的。比那团毛线还冰。
“种子轮。”黑暗中,一个声音从黑色箱体里传出来。不是广播,像是箱体本身在说话。
“公司的第一笔投资。所有世界、所有故事、所有主角的起点。”
“也是最后一笔。”
声音消失了。
箱体上最后一盏红灯熄灭。
b4层彻底陷入了黑暗。
只有张蒙手心里那颗种子,还在一下一下地跳着。
和他自己的心跳,刚好错开半拍。
“李伟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那一周的假,不够用了。”
张蒙把种子塞进口袋,和那枚黑金硬币待在了一起。
他抬头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