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百四十六章 接生与断脐
签刺进管线外壁的瞬间,暗红色的液体喷了他一脸。

    烫。不是温度的烫,是数据流冲击皮肤的灼痛。他的视野里闪过无数碎片化的画面——有个女人在厨房切菜,有个男人在修自行车,有个小孩骑在脖子上吃糖葫芦——

    全是不属于他的记忆。

    是那一千两百四十七个家庭的。

    张蒙闭上眼,把那些画面从脑子里赶出去。

    手上继续发力。

    筷子是竹子做的,韧性好。不会像金属那样被系统识别和瓦解,也不会像塑料那样被熔断。

    它就是戳进去了。

    蛮不讲理地、未定义地、戳进去了。

    第一根管线断了。

    暗红色的液体喷在白色棉垫上,瞬间就被吸干,留下一摊焦黑的痕迹。

    00000的身体猛地弓起来。不是痛苦的动作。是某种机械性的应激反应,像是拔了一根电源线的服务器在挣扎。

    她抓着李伟手腕的力气更大了。

    “快点!”李伟的声音里带了哭腔——不是疼的,是手腕上的数字只剩最后一个零还没被吸走。

    第二根。第三根。

    张蒙用筷子一根一根地戳断管线。每断一根,房间里的灯就暗一盏。那些不属于他的记忆碎片越来越多,越来越清晰——有人在结婚,有人在葬礼上哭,有人在产房里第一次听到婴儿的哭声。

    一千两百四十七段人生,压缩在这几根管子里。

    第六根断了的时候,00000的腹部开始塌陷。

    那张脸的轮廓模糊了,五官像是被橡皮擦过的铅笔画,一点一点消失。

    只剩最后一根。

    最细的那根。从00000的太阳穴延伸出来,比筷子还细,几乎透明。

    张蒙的筷子尖对准了它。

    然后他停了。

    因为那根管线里流动的不是暗红色的液体。

    是琥珀色的。

    和他母亲消散前、眼睛里最后的光芒一样的颜色。

    张蒙蹲在床下,手悬在半空。

    这根管线里装的不是数据。是记忆。真正的、属于他母亲的记忆。

    断了它,00000就是一具空壳。

    但那些记忆——他妈切菜放盐多半勺的习惯,生气时拿锅铲敲灶台的声音,把筷子别在儿子衣领上时嘴唇动了动没说出口的话——

    也会一起没了。

    “张哥——”

    李伟手腕上最后一个零消失了。皮肤变得光滑,什么都没有。

    00000的手松开了。

    不是放弃。是不需要了。

    她已经从李伟身上拿到了足够的数据来重启分娩程序。

    腹部重新隆起。那张脸再次浮现。

    这一次,它的眼睛是睁开的。

    和张蒙四目相对。

    张蒙的手动了。

    筷子戳断了最后一根管线。

    琥珀色的液体没有喷出来。它顺着断口慢慢流下去,渗进白色棉垫里,像一碗被打翻的汤汁。

    所有的灯灭了。

    黑色箱体停止了嗡鸣。

    00000的身体软了下去,像是被抽走了所有骨架的布偶。腹部的隆起迅速塌缩,那张脸的轮廓扭曲、模糊,最后变成了一团黑色的东西,从松弛的皮肤下滚落出来。

    掉在棉垫上。

    不是婴儿。

    是一颗核桃大小的黑色球体。表面光滑,像是用深渊本身凝固成的。

    球体里面有东西在转。

    张蒙打着手机手电筒照过去。

    球体内部,有一粒种子。

    黑色的种子,形状像是一颗缩小了一万倍的心脏。

    它还在跳。

    “张哥这是什么?”李伟靠在墙上,脸上全是冷汗。

    张蒙把那颗球体捡起来。

    冰的。比那团毛线还冰。

    “种子轮。”黑暗中,一个声音从黑色箱体里传出来。不是广播,像是箱体本身在说话。

    “公司的第一笔投资。所有世界、所有故事、所有主角的起点。”

    “也是最后一笔。”

    声音消失了。

    箱体上最后一盏红灯熄灭。

    b4层彻底陷入了黑暗。

    只有张蒙手心里那颗种子,还在一下一下地跳着。

    和他自己的心跳,刚好错开半拍。

    “李伟。”

    “嗯。”

    “你那一周的假,不够用了。”

    张蒙把种子塞进口袋,和那枚黑金硬币待在了一起。

    他抬头看

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>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