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蒙拽著李伟往后退了三步。
一只手从地板裂缝里伸出来。
手很大，指节粗，虎口有茧。和张蒙的手一模一样。
然后是肩膀，脑袋，整个人从碎石和线缆里站了起来，像是从坟里爬出来的活死人。
蓝色工装，解放鞋，胸口别著工号牌。
工号：00003。
那张脸上没有任何表情。不是那种故意绷著的冷漠，是出厂设置的空白。眼珠是灰色的，瞳孔里有数据在滚动。
他看了一眼张蒙。
又看了一眼李伟。
然后开口了。声音和录音里的张国栋一样，但少了烟嗓，干净得像刚拆封的机器。
“数据外泄已被锁定。请交出存储介质。”
张蒙叼著半截筷子，扳手横在身前。
“又一个。”
他上下打量著这张和自己父亲一模一样的脸，牙根发酸。
“我到底有多少个爹？”
00003没回答。他迈开步子朝服务器走，路线笔直，像是沿着预设轨道滑行。
张蒙侧身挡住。
“进度条多少了？”
李伟趴在屏幕边上看了一眼：“七十八！”
“还差二十二个点。”张蒙盯着00003，“你给我站那儿别动，两分钟的事。”
“无法执行。”00003的声音没有起伏，“任务优先顺序：最高。清除外泄数据，回收u盘，格式化终端。”
他抬起右手。
五根手指张开，指尖亮起蓝光。那些散落在地上的线缆像蛇一样弹起来，朝着服务器射去。
张蒙抢先一步，扳手砸在最前面那根线缆上。
当——
火星四溅。线缆被砸断了，但断口处瞬间长出新的接头，重新接上。
“自愈型线缆。”张蒙骂了一句，“跟蚯蚓似的，砍一截长两截。”
“李伟！守住机器！别让线缆碰到u盘！”
“我拿什么守？我就一交警！”李伟手里只有一根指挥棒，但还是站到了服务器前面，两腿打颤，姿势倒是很标准——岗台上站久了，条件反射。
张蒙不再管线缆，直接朝00003冲过去。
擒贼先擒王。这道理他在警队学的。
扳手劈向00003的肩膀。
00003侧身躲开。动作干净利落，和张蒙在警队训练时用的闪避技巧如出一辙。
一模一样的底子。
张蒙心里咯噔一下。这东西的格斗模块，八成是从他爸身上复制的。他爸当年也是练家子，出拳路数跟他现在差不了多少。
等于在跟自己打。
00003反手一拳。
快。准。狠。直奔张蒙的下巴。
张蒙扭头避开，拳风擦著耳根过去，带起一阵冷意。
他没退，反而往前贴了半步，扳手不打了，直接用肩膀撞。
这招不是警队教的，是他在s市开公交时跟那些抢方向盘的醉鬼学的。
砰。
00003被撞退两步。
但没倒。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被撞歪的工号牌，灰色的眼珠闪了一下。
“物理攻击有效但无意义。本体无痛觉模块。”
“没痛觉是吧。”张蒙喘著粗气，“那我换个思路。”
他后退一步，把嘴里叼著的半截筷子取下来。
竹尖对准00003的胸口。
“你知道这是什么吗？”
00003的数据瞳扫描了一下那截发黄的竹签。
然后他的表情变了。
不是大幅度的变化。只是眉心跳了一下，嘴角的弧度出现了零点几毫米的下沉。
但在一个出厂设置为“空白”的脸上，这已经是地震级别的波动。
“未定义材料。”00003的声音出现了极短暂的卡顿，“来源”
“你老婆给的。”张蒙一字一句。
“不对，是我妈。里的妻子。那个把自己当电源、给你这堆钉子擦屁股的女人。”
00003的右手悬在半空。蓝光闪烁了两下，没有继续攻击。
张蒙注意到了。
他往前走了一步。
“你身上有没有一段代码，告诉你有个女人住在城东老家属院？做饭放盐多半勺？生气的时候拿锅铲敲灶台？”
00003不说话。
他的手指在抖。很轻微，但线缆感应到了主人的指令波动，也跟着抽搐了两下。
“八十九了！”李伟在后面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