00003的嘴张了一下。
一个字卡在喉结的位置，上不去也下不来。
这一秒。
张蒙动了。
不是扳手。是筷子。
他把那半截竹签狠狠戳在00003的胸口——工号牌正下方。
不深。竹子戳不穿工装布料。
但00003整个人像被电击了一样僵住。
那截“未定义材料”接触到他的身体，就像往精密的齿轮组里塞了一粒沙子。
系统不认识竹子。
不认识，就无法防御。
无法防御，就会调用最底层的代码来处理异常。
而最底层的代码里，写着张国栋最原始的记忆碎片。
00003的灰色眼珠突然变成了琥珀色。
只有一秒。
在这一秒里，他看着张蒙的脸，嘴唇动了一下。
张蒙读懂了那个口型。
两个字。
“跑。”
然后琥珀色消失了，灰色重新占据了虹膜。00003猛地后退，一把扯掉胸口的工号牌连带那截筷子，扔在地上。
“系统异常已修复。”他的声音恢复了机械感，但比刚才快了半拍，像是在赶时间，“最终警告——”
“九十七！”
“别废话！拔u盘！”张蒙冲李伟吼。
00003不再犹豫。他五指张开，所有线缆同时暴起，像一张收拢的网朝服务器扑去。
张蒙挡不住。这回是真挡不住。十几根线缆从不同角度刺过来，他只有一把扳手。
就在线缆即将碰到u盘的瞬间。
李伟的左手腕怼上去了。
“00001”五个数字直接贴在了离u盘最近的那根线缆上。
嗡——
线缆停了。
不是被打断，是从内部停了。那行数字散发出的青光像是某种更高级的许可权代码，冻结了00003发出的所有指令。
“你——”00003瞪大了眼睛。
李伟自己也吓傻了。但手没缩。
屏幕上，进度条跳了两下。
“拔了！”张蒙冲过去，一把把u盘从接口里薅出来，塞进内裤里。
最安全的口袋。
00003的身体开始颤抖。线缆重新恢复了活性，但失去了u盘这个目标后，它们像无头苍蝇一样在空中乱甩。
“数据已外泄。”00003的声音里出现了一种张蒙从没在机器身上听到过的东西。
疲惫。
“任务失败。”
他看着张蒙。灰色的眼珠里，琥珀色又闪了一下。
“地下还有一层。”
00003说完这句话，整个人像断了线的木偶，直挺挺地往后倒。
砰。
蓝色工装砸在碎石上，扬起一片灰。
线缆全部失去了光泽，软趴趴地瘫在地上。
张蒙走过去，蹲下身。
00003的脸已经开始透明了，和他母亲消散时一样的方式。但崩解得更快，像一张正在被擦除的草稿。
“地下还有一层是什么意思？”
00003的嘴唇还在动，但已经发不出声音了。
张蒙把耳朵凑过去。
“00000还没醒别让”
声音碎了。
00003消失了。地上只剩下一块工号牌和一片淡淡的蓝色粉末。
张蒙捡起那块工号牌。反过来。
背面用指甲刻了一行字，和他爸的笔迹一模一样，歪歪扭扭。
“b4。向下。那个才是根。”
张蒙站起来，看着脚下的地面。
这间房是b3。
00003说地下还有一层。
b4。
建筑图纸上没有b4。
“张哥。”李伟靠在服务器边上，手腕上的“00001”还在发烫，脸上的表情像是刚从鬼门关被人薅回来的，“你内裤里那个u盘别捂化了。”
“闭嘴。”张蒙把扳手插回腰间，弯腰从地上捡起那半截筷子。
竹尖上沾著一丝淡淡的琥珀色光芒，像是从00003身上蹭下来的最后一点“生锈”的痕迹。
他把筷子重新别回衣领。
然后他听到了。
脚下。很深很深的地方。
有心跳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