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蒙把11路停在广场上,熄了火。车灯照出去,打在候车大厅的正面墙上。墙皮脱了大半,露出里面发霉的水泥,但“s市火车站”五个红色大字还挂著,只是缺了个“火”字,变成了“s市车站”。
像是专门等他来似的。
张蒙拔了钥匙,拎起扳手,把那碗凉透的西红柿鸡蛋面也端上了。
推开候车大厅的玻璃门。
里面亮着灯。不是电灯,是那种老式的煤油应急灯,十几盏,挂在天花板的铁钩上,把整个大厅照得昏黄。
张蒙站在门口,没往里走。
因为大厅里坐满了人。
塑料候车椅上,一排一排,整整齐齐。每个人都穿着蓝色工装,胸口别著工号牌,脚上蹬著解放鞋。
每个人的脸,都是他的脸。
张蒙数了一下。九十九个。
有的在抽烟,有的在发呆,有的把脚翘在前排椅背上打瞌睡。还有一个正在用扳手敲核桃。
“滋——”
头顶的广播喇叭响了,先是一阵电流杂音,然后是一个声音。不男不女,不老不少,像是把一百个人的声带搅在一起合成的。
“欢迎参加二面。本轮测试题目只有一个——在这一百个你里面,找出哪个是真的。”
“时限:日出之前。”
“规则:没有规则。”
“开始。”
广播关了。
大厅里安静了两秒。
然后九十九个张蒙同时抬起头,看向门口站着的第一百个张蒙。
“又来一个。”最前排那个翘着脚的张蒙打了个哈欠,“我到的时候才三十几个,现在都凑够一桌麻将了。”
“谁是真的?”角落里那个敲核桃的张蒙站起来,手里的扳手在灯光下反著冷光,“废话,当然是我。
“你算老几?”第三排一个张蒙也站了起来,脸上的疤比门口这个多两道,“我在第七十二次迭代里单杀过深渊领主,你呢?”
嗡——
大厅里的气氛瞬间紧张起来。九十九个张蒙,九十九把扳手,九十九双写满了“老子才是正版”的眼睛。
门口的张蒙看着这场面,把那碗凉面放在了旁边的检票闸机上。
“都别吵。”
他的声音不大,但大厅里的回音把它放大了三倍。
所有人看过来。
“你们谁手里有打火机?”
沉默。
九十九个张蒙面面相觑。有几个摸了摸兜,摇头。
“连个火都没有,还好意思说自己是真的?”张蒙从兜里掏出那个从车上点烟器借火点着的烟屁股,在手指间转了一圈。
“行了,别猜了。”
他举起扳手。
“我这人没耐心玩狼人杀。谁是假的,一敲就知道。”
最前排那个翘脚的张蒙先动了。
他冲过来的速度很快,扳手带着风声劈向张蒙的太阳穴。出手角度刁钻,是张蒙在警队学过的近身格斗技巧。
张蒙没躲。
他只是侧了半个身子,让对方的扳手擦著耳朵过去,然后反手一记,砸在对方的肋骨上。
咔嚓。
不是骨头断裂的声音。
是陶瓷碎裂的声音。
那个张蒙的身体从被击中的地方开始龟裂,像一个做工粗糙的瓷器,碎片簌簌往下掉。他低头看着自己正在崩解的身体,脸上没有痛苦,只有困惑。
“我不是真的?”
“但我记得我记得李伟的事,记得妈的面”
他碎成了一地白色的粉末。
大厅里再次安静了。
张蒙蹲下身,用手指捻了捻那些粉末。冷的,没有温度,没有重量。
“数据残渣。”他站起来,拍了拍手,“你们都是被删掉的存档。”
角落里那个敲核桃的张蒙率先反应过来,一声暴喝,带着十几个副本冲了上来。
接下来的二十分钟,候车大厅变成了一个充满暴力美学的质检车间。
张蒙打得很有章法。不是乱砸,而是专挑要害——锁骨、膝盖、肘关节。真正的人体被打中这些地方会疼、会缩、会本能地防御。
而那些副本不会。
它们的反应总是慢半拍,像是服务器延迟了零点几秒。
第一个二十人,十分钟清完。全是瓷器。
第二个三十人开始学聪明了。它们不再单打独斗,而是组队围攻,甚至有几个试图模仿张蒙的语气和习惯动作来混淆视听。
“老子记得李伟手腕上的纹身!00001!”一个副本大喊。
“老子也记得!”另一个副本附和。
张蒙一扳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