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百三十九章 加班费与未读消息
    中午十二点,张蒙把车停在金水路调度站,熄火。

    柴油机突突了两声,像个老头打了个嗝,安静了。

    他没急着下车。从储物格里翻出那包皱巴巴的红梅,抽出一根,摸了半天兜,没找到打火机。

    “操。”

    张蒙把烟夹在耳朵上,转头看了一眼投币箱。

    那枚黑金硬币安安静静地躺在一堆一块钱中间,像个混进菜市场的间谍。

    他没动它。

    站起身往车厢后面走了一趟。座椅上留着各种痕迹——矿泉水瓶、小广告、一只被遗忘的儿童手套。

    最后一排,空的。

    织毛衣的老太太不在了。

    但座椅靠背上挂著一团毛线。灰色的,织了大半截,像是一只没做完的袜子。两根竹签织针还插在上面,歪歪扭扭的。

    张蒙弯腰把毛线团拿起来。

    冰的。

    不是那种放久了变凉的冰。是活人碰不出来的、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冰。

    他把毛线团扔回座位上,转身下了车。

    “张蒙!这儿!”

    路边的兰州拉面馆,李伟坐在靠窗的位子,面前摆着两碗面,正冲他招手。

    张蒙推门进去。油烟味裹着牛肉汤的香气扑了一脸。

    “给你点的大碗加蛋,别跟我客气。”李伟把筷子递过去。

    张蒙坐下。看着对面这张脸。

    活人的脸。有血色,有温度。嘴角沾著辣椒油,说话时门牙中间的缝还是那么大。

    “发什么呆?面凉了。”李伟呲著牙笑。

    “你手上拿什么?”张蒙盯着李伟的左手腕。

    那里有一圈淡青色的纹路,像是某种纹身,又像是烫伤后留下的疤痕。纹路的形状很规则——是一串数字。

    00001。

    “哦,这个啊。”李伟把袖子往下拽了拽,挠了挠头,“不知道什么时候有的,可能喝醉了去哪纹的吧。你说我喝醉了能干出多离谱的事,去年不还把队长的自行车骑进了水塘”

    “你不记得?”

    “记得个屁。”李伟嘬了一口面,“话说张哥,你最近是不是没睡好?眼圈比我值夜班还重。”

    张蒙低头,把面挑起来又放下。

    “李伟。”

    “嗯?”

    “你最近有没有接到什么奇怪的东西?”

    “什么奇怪的?”

    “比如硬币。黑色的。”

    李伟想了想,摇头:“没有。怎么了?”

    张蒙沉默了几秒。

    “没事。吃面。”

    下午的班次波澜不惊。

    张蒙开着11路在固定线路上来回跑。上人,下人,报站,等红灯。

    唯一的异常发生在第四趟。

    人民医院站,上来一个穿黑西装的中年男人。瘦,高,头发梳得很整齐。手里提着一个公文包,上车后没投币,直接坐到了驾驶室后面那个位子。

    张蒙从后视镜看了他一眼。

    “师傅,投币。”

    男人转过头,冲张蒙笑了笑。

    那个笑容很标准,标准到像是从客服培训手册里抠出来的。

    “张师傅,辛苦了。”

    张蒙的手搭在方向盘下面那把扳手上。

    “认识我?”

    “当然认识。”男人打开公文包,从里面抽出一张名片,隔着栏杆递了过来,“元源物业管理有限公司,区域经理,钱进。”

    名片是普通的铜版纸,白底黑字,角上印着一个很小的logo。

    旋转的黑色旋涡。

    张蒙没接。

    “你们公司不是倒闭了吗?”

    钱进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:“张师傅说笑了。我们公司好好的,刚在s市注册了新的分公司。”

    他把名片放在栏杆上,拍了拍,站起身。

    “今晚的面试,希望张师傅能来。待遇从优,五险一金,带薪年假。”

    “谁说我要去了?”

    钱进走到后门,按了下车铃。

    “您收到的那枚硬币,背面有地址和时间。”他顿了顿,“当然,来不来是您的自由。只不过”

    车门打开。

    钱进下了最后一级台阶,转过身,隔着车门看着张蒙。

    “您母亲生前的医保报销,还有一笔没有结清。我们公司可以帮忙处理。”

    车门关上。

    张蒙死死握著方向盘。他从后视镜里看着钱进的身影消失在人流中。

    那个方向,是人民医院住院部的大门。

    晚上九点,末班车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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