像是一张陈旧的报纸被粗暴地撕开。
那层隔绝了凡人与神的界限，竟然是纸做的。
列车冲破了那层写满了“不可名状”、“至高无上”字样的纸糊穹顶，在一阵令人牙酸的摩擦声中，一头扎进了一个全新的世界。
这里没有光怪陆离的霓虹，没有宏大的星河，甚至没有刚才董事会那种装逼的纯白空间。
这里乱得像是个被小偷光顾过的废品收购站。
地上到处都是团成球的废纸，每一团纸里都隐约传出惨叫声和爆炸声——那是一个个被废弃的世界线。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重的廉价咖啡味和焦躁的烟草味。
列车“轰”的一声砸在一堆废纸山上，激起漫天纸屑。
“到了？”账房从一堆电子垃圾里探出头，看着窗外，傻眼了，“这就是顶层？怎么看着像是我大学时候的男生宿舍？”
“别侮辱宿舍，宿舍比这干净。”张蒙推开车门，跳了下来。
他脚下踩着一张半焦的纸片，上面写着【第73号世界：主角张蒙，于第三章死于车祸，全书完】。
张蒙眯起眼，用鞋底狠狠碾碎了那行字。
“出来！”张蒙拎着扳手，对着这间巨大且昏暗的“工作室”吼道，“别躲在显示器后面装死！”
工作室的尽头，有一张巨大的工作台。
台灯的光昏黄而疲惫，照亮了台前坐着的一个人。
那是一个穿着格子衬衫、头发乱得像鸡窝、戴着厚厚黑框眼镜的男人。他看起来普普通通，就像是你在地铁上随处可见的那些被生活压弯了腰的社畜。
但他手里握著一支笔。
一支流淌著金色墨水、笔尖仿佛连接着宇宙本源的钢笔。
听到动静，男人并没有回头，只是烦躁地抓了抓头发，手中的笔在面前的本子上飞快地划动。
“吵死了。剧情还没到这儿呢，谁让你们提前进来的？卡文已经够烦了，还得处理bug。”
随着他笔尖的划动，列车周围的空间突然开始扭曲。
“老张！不对劲！”老王惊恐地大喊，“我的腿我的腿在消失！不，是在‘退化’！我变回了一年前那个瘸子！”
“我的电脑！我的显卡没了！”账房抱着变成算盘的键盘惨叫。
那个男人在“修改”现实。
他在把这群越狱的角色，强行改回出厂设置。
“改设定？”张蒙看着自己正在变得透明的手臂，那是属于“虚空行者”的力量正在被剥离。但他没有慌，反而咧嘴笑了。
他从怀里掏出那枚已经碎成两半的“00000”号警徽，然后猛地把它插进了脚边那个一直沉默的、父亲的头颅里。
“爸，有人要给咱们降薪降职。”
“给他看看，咱们工会是怎么处理这种乱改合同的老板的！”
一直紧闭双眼的父亲头颅，猛地张开了嘴。
这次没有红光，也没有代码。
只有一声尖锐、刺耳、如同指甲划过黑板的噪音。
是上一代“主角”，那个也就是张蒙的父亲，在无数次轮回失败后，用自己的灵魂编写的一段无法被“剧情”兼容的逻辑病毒。
那个穿格子衫的男人手中的钢笔，突然炸出了一团黑烟。金色的墨水瞬间变成了污浊的黑色，喷了他一脸。
“什么？！”男人惊恐地跳起来，手忙脚乱地去擦脸上的墨水，“逻辑锁死？剧情崩坏？这不可能！我是作者！我是造物主！”
“造物主？”
张蒙的身影突然出现在工作台上。
他没有被“改写”。因为在父亲的病毒干扰下，刚才那段“降级”的剧情被卡住了，变成了乱码。
张蒙一脚踹翻了那盏台灯，昏黄的光线在地上疯狂摇晃，拉扯出狰狞的影子。
“你顶多就是个填坑的。”
张蒙一把揪住男人的衣领，把他从椅子上提了起来。那张平平无奇的脸上写满了惊恐，完全没有了刚才那种掌控一切的傲慢。
“你你不能动我！”男人挣扎着，手里的钢笔还在试图在空中写字，“我是唯一的观测者！如果我死了，你们的世界就会停止更新！就会变成死档！”
“停止更新？”
张蒙冷笑一声，另一只手中的扳手高高举起。
“那正好。”
“老子这辈子最烦的，就是被人催著赶路。”
扳手狠狠砸在男人握笔的手腕上。
“啊——！！！”
一声惨叫，那支代表着至高权力的钢笔脱手飞出，在空中划过一道抛物线，掉进了那堆废纸山