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蒙没有回头,目光依旧锁定在前方延伸进黑暗的公路上。但他握著方向盘的手,指节微微发白,手背上的青筋像蚯蚓一样跳动了一下。
那个声音,他太熟悉了。
十年前,就是这个声音,骂他是“生瓜蛋子”,教他怎么在审讯室里用一根烟撬开嫌疑人的嘴,也是这个声音,在某次行动前留下一句“我去买包烟”,然后就再也没有回来。
s市刑侦支队前任支队长,陈刚。
代号“老鬼”。
“两块钱。”张蒙吐掉嘴里那根已经被咬扁的烟蒂,重新从兜里摸出一根,手有些抖,“这勋章是纯金的,现在的金价是六百多一克。这枚勋章重五十克,算下来三万多。你这是扰乱市场价格。”
“那就当小费。”
陈刚坐在车厢中部的“老弱病残孕”专座上,把那个黑色的琴盒竖在两腿之间。他摘下鸭舌帽,露出一头花白的板寸,和一道横贯左眼的狰狞伤疤。
即使在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张蒙眼里,这道疤也依然触目惊心。
“老张,这大叔谁啊?”账房缩在副驾驶,手里捧著那枚金勋章,哈喇子都快流下来了,“这上面有警号00001卧槽!这是初代警王的勋章?这玩意儿在黑市上能换一套海景房!”
“还给他。”张蒙冷冷地说。
“啊?”账房一愣,有些舍不得。
“那是买命钱,你拿了,命就没了。”张蒙瞥了一眼后视镜,“老鬼从来不坐霸王车,但他给的东西,一般人都接不住。”
陈刚笑了,眼角的皱纹里夹着岁月的风霜。他伸手接过账房递回来的勋章,随手揣进兜里,就像揣著一个打火机。
“车开得不错。”陈刚环顾了一圈车厢,目光在那些贴满符咒的内饰上停留了两秒,“比以前稳。以前你开警车追个贼,能把副驾吐成孕妇。”
“以前路不平,现在心里平。”张蒙按了一下喇叭,把一只试图横穿马路的无头野鬼吓得钻进了下水道,“你不是死了吗?档案里写的,因公殉职,连尸体都没找到。李伟还在你坟头哭了两瓶二锅头。”
提到李伟,车厢里的空气凝固了一瞬。
陈刚的手指在琴盒上轻轻敲击着节奏,发出笃笃的声响。
“我是死了。”陈刚的声音很平静,像是在说别人的事,“但我又活了。有人把我的魂从地府捞了出来,塞进这具用‘太岁肉’做的身体里。他们想让我当狗,但我这人骨头硬,当不了狗,只能当个流浪歌手。”
“谁?”张蒙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,车速不知不觉飙到了八十迈。
“觉醒者联盟。”陈刚指了指头顶,“也就是现在这世道的新主子。刚才那个被你吓尿的小队长,不过是他们养的一条看门狗。真正的核心,在天上。”
轰隆隆——!!!
话音未落,公交车上方的夜空中,突然传来一阵巨大的螺旋桨轰鸣声。
两道刺眼的探照灯光柱从天而降,死死锁定了公路上疾驰的11路公交车。紧接着,扩音器的声音响彻夜空:
“下方的黑色大巴车立即停车!你们涉嫌窝藏联盟s级通缉犯!立即熄火,双手抱头下车!否则我们将采取毁灭性打击!”
“嚯,排场挺大。”账房看着电脑屏幕上的雷达图,脸都绿了,“两架‘猎鹰’武装直升机,挂载了反坦克导弹和加特林机炮!老张,咱们这纸糊的引擎虽然牛逼,但车皮还是铁皮啊!扛不住导弹的!”
“通缉犯?”张蒙看了一眼后视镜里的陈刚,“说你呢?”
陈刚耸耸肩,一脸无辜:“可能是因为我临走前,顺走了他们的一件‘乐器’。
“停车吗?”林雅握紧了扳手,虽然她知道扳手对直升机没什么用。
“停个屁。”张蒙一脚油门踩到底,嘴角勾起一抹疯狂的笑意,“s市公共交通管理条例,运营期间,严禁随意停车,更严禁”
他猛地一打方向盘,公交车在公路上画出一个巨大的s型,避开了一串从天而降的机炮扫射。
“更严禁被超车!”
哒哒哒哒哒!
柏油路面上炸开一连串火花,碎石飞溅。
“警告无效!发射导弹!”
天空中的直升机显然失去了耐心。一枚拖着长长尾焰的地狱火导弹,呼啸著向公交车冲来。
“完了完了!要变烤猪了!”账房抱着脑袋尖叫。
就在这时。
坐在后排的陈刚动了。
他没有起身,只是按了一下琴盒上的机关。
咔哒。
琴盒弹开。
里面并没有吉他,也没有小提琴。
躺在黑色天鹅绒衬里的,是一根泛著森冷白光的脊椎骨。
那是一根长达一米五的、不知名巨兽的